天狼窥紫宸
闻言, 祝逢春又拿起那信,那信夹了许多僻字涩句,叫人看一眼便心生不喜。细看过去, 每句话都在炫耀戎狄国威, 贬损大齐君臣,只在字缝里夹了些许通好之意, 空许一个皇后之位。
她将信纸收回信封,笑道:“萧重好意, 我已心领, 只是和亲之事, 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废止,我身为大齐将军, 总不好违背祖制。”
信使道:“由来祖制, 皆要依从人心,贵国君主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 不知遵了哪条祖制?”
“我大齐圣上执掌神器, 乃是应苍天之召, 受万民之请, 贵国太子想我求亲,又是依凭哪一处道理?”
“自是凭一颗爱惜将军的心。”
“这般爱惜, 我也不好推故,不如这样,”祝逢春随手取一只酒碗,命人递到信使面前,道, “你拿着这件信物回去,教萧重来我这边, 我许他正室之位,他若能勤俭持家,我还可奏请圣上,给他一个诰命之位。”
“将军说笑了,我草原部族的太子,如何能入赘齐国?”
“那我堂堂将军,便能去那蛮荒之地做太子妃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由来如此。我家太子丰神俊朗文武双全,与将军做夫婿,也不算辱没了将军。”
“我是前途无量的将军,他是蕞尔小邦的太子,我许一个正室之位,已是他天大的福分。你若不敢照实回禀,便留在军中,做我祭旗的吉物。”
祝逢春看向身侧兵士。今早练武时,徐子京领她巡视各营兵士,挑了两名可用之人来中军帐里,帮她做各种杂事。此刻两名兵士都忍着笑,横眉看前方立着的信使。那信使接过酒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道:“将军若用酒碗做信物,至少用只完好无损的,这碗缺了一角,不好向我家太子交代。”
祝逢春远远看了一眼,果见碗沿一处指甲大的豁口,对信使道:“缺那一角,是我诚心的证见,若是换做好碗,只怕萧重以为你在糊弄他。”
信使沉默许久,道:“那将军至少要给小人一纸文书。”
“何用文书,他看了信物,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信使不再多言,拜别了她,由兵士引着走出军帐。祝逢春待他走远,点亮蜡烛烧了那信。一旁的马信芳道:“你这般对待萧重,便不怕惹出什么事端?”
“能惹什么事端,总不过兵戎相见。”
马信芳摇了摇头,擡起一只手,想碰她的头发,停了片刻又将手收回。祝逢春携了那手,笑道:“将军昨日睡得可好?”
“尚可。”
“只是尚可么,那我得找苏融配点安神的药。”
“这便不必了。”马信芳顿了一顿,看着她的双眼,又道,“我天生手脚冰凉,与气血不足没有干系,你不要担心太过。”
“我知道,将军武艺超群,无论如何也不会气血不足。”
说着,祝逢春又搓了搓她的手,待两只手都热起来,才坐回案边取了纸笔。萧重这般狂傲,也不知他有没有瀛州消息。依照萧擎甫入瀛州便紧闭城门的作风,萧重未必探得出什么,可瀛州兵马三万将军近百,难保无人私通萧重。
须得捎一封信过去,教她早做准备。
一通写毕,祝逢春封了信,将席风唤道面前,耳语一番,席风把信收入怀中,踏步走出军帐。席影见她离去,望祝逢春道:“将军教她送什么,为何不让我去?”
“教她回莫州一趟,把月教头换来。”
祝逢春走到一旁,看悬在架上的涿州舆图。席影跟过来道:“月教头先前是魏千云的随从罢,要她来,是对付魏千云么?”
“差不多,问一问魏千云的性子,好早做提防。”
“这有什么可提防,不过是泼皮无赖使些腌臜手段,只要下手比他更狠,他便只能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祝逢春看她说得兴起,笑道:“那你有法子破城么?”
“想个法子,把他那些过往说与城中百姓,待百姓看清他的为人,自然要大开城门迎我们进去。”
“说得轻巧,涿州不比莫州,其内尚有三千守军,粮草亦可用半年之数。加之萧重大军不日便要抵达涿州,哪个百姓敢大开城门迎我们进去?”
“那要如何胜他,几万兵士,王八一样缩在壳里,哪个打得动他?”
“打不动壳子,便将他从壳里引出来。”
祝逢春拍了下席影的肩膀,去包裹里取出一锭银子,道:“你方才那话虽大了些,却也不是全无用处,等下你去寻苏融徐子京过来,再问徐子京要几个人,去县城买几样东西,记住,要大张旗鼓地买,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买哪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