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做些旁的,昨日刚打了一场,算上先前,怕是已有数百伤兵,你身为军医,只要多看几个,便能把我放在一边。”
“你当谁都是你?”
“我怎么,做事情,原本便该全神贯注废寝忘食,这还是你之前说的,而今自己忘了,反来嫌我冷落了你。我又不是你的仆从,哪里会一天到晚跟在你身边,同你说一说去向,已是仁至义尽,便是偶尔疏忽,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苏融转过身,想要抽回手,她又握得极紧,只得冷声道:“是,你没有什么错,是我错了,我便不该来这军营。”
“你知道便好。”
“你!”
他回过身,看了她半晌,见她只是盈盈地笑着,当即一甩衣袖走出房门。祝逢春撇了撇嘴,抓几根肉干,走到外面,看他把锅碗瓢盆颠得来回乱响,摇了摇头,走进厨房道:“苏融,这几次是我不对,不该疏忽了你的感受,可你也要想想,这些事,便是提前说了,你便不会担心了么?”
“所以还是我的不对,是么?”
“也不是不对,只是你太看重我了,好像离了我,你便活不下去。”
“原本便活不下去。”
苏融坐到灶边,往里面塞些柴棍绒草,取出燧石打了些火星,火星落上绒草,激出半尺高的火焰,他扇了扇风,那焰便裹上柴棍,明晃晃烧起来。
东风于他,便是烈焰之于柴薪,不遇见便罢了,一旦遇见,柴薪便只能化作飞灰。前世听闻她的死讯,他骑了三天三夜的马,不管不顾去了肃州,今生若再听一回,只怕他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想知道她的行踪,无非是怕再闻噩耗。
可如她所言,她做的事,便是提前说了,他也只是换个担心的法子。归根结底,是他看她太重,离了她便活不下去。
片晌,东风坐到他身边,也丢几根柴棍在灶里,火光彤彤,映红她的面庞,她望了他道:“苏融,你这般看重我,是因为眷侣之情么?”
“有些是。”
“可我不会这般看重任何一个人,我只是我自己。”
“我不用你看重,我只要你心里有我。”
“那你便会难受。”她把手放上他的肩膀,轻声道,“苏融,我不想你难受。”
“有你这句话,我便不难受了。”
“此话当真?”
“当真。”
苏融看她一脸真诚,弃了柴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靠在她耳边道:“东风,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肯来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
“可我是个将军,是将军,便有受伤的时候,伤得重了……”
“不许说。”
祝逢春笑了笑,那笑极为明朗,她稍稍擡头,道:“早晚会有的事,便是不说,你又能拦得住什么?”
“能拦便拦,只要你肯老老实实吃饭歇息,不逞凶斗狠,不贪图战功,哪里会受那许多伤?将军又如何,活到七老八十的将军又不是没有,说什么丧气话。”
“我不是丧气,只是想让你看开些。”
“我看不开。”
祝逢春抿唇一笑,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蛋,道:“好好一个才子,怎么遇到我便发起痴来,倒是我误了天上的文曲星。”
“文曲星三年便有一个,祝逢春三千年也寻不到第二个。”
苏融把头靠在她肩上,看到她宽大的耳垂,用双唇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东风道:“你们总是亲我,我还不曾亲过你们。”
“你想亲哪里?”
苏融偏过头,依旧将她抱着。便到此时,她面上也是一片澄明,然而他的心里,已如擂鼓般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