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夏知道陈笙是在说君后。
“小笙以为他该是什么样？”
陈笙沉思片刻，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关于父亲……陈笙小时候时常会幻想。
村里人叫他野孩子的时候会想，每次挨打受伤了也会想，想爹爹会是怎样的人，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来带他离开。可后来……陈笙渐渐长大，就不再去想了。
他慢慢明白，没有希望，才不会受更多的伤。
直到看了那本《陈昭莲手记》，知道了他的爹爹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尊贵的男子，就又忍不住去想。
想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自己又配不配做他的孩子。
可今天真的见到了君后，被他抱在怀里，万般呵护，却找不到一点实感。
直到现在，仍觉得刚才的种种都如梦境一般。
而自己直到离开都没唤他一声父亲，不知道他……会不会失落。
季清夏仿佛知道他心中纠结，擡起未受伤的左手轻抚他的侧脸：“慢慢来，小笙，不急的。”
陈笙蹭了蹭季清夏的手，听到了她温柔的声音。
“君后他也一定会理解的。”
眼眶发酸，陈笙赶紧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停在周府门口。
陈笙扶着季清夏下了马车，一进院子就看到林曼和冯芷微、金衍三个小孩整整齐齐的在院子里等着。
季清夏疑惑：“大冷的天，都在这儿等着做什么？”
金衍吸了吸鼻子，小声喊她：“大人……”
“嗯？”
金衍扁嘴，眼圈儿泛了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这是怎么了？”季清夏只好求问一旁的冯芷微。
冯芷微挠了挠头：“小衍说……”
“我，我自己说！”金衍终于鼓足了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我对不起大人呜呜呜，是我偷偷跑出去才会害大人受伤的呜呜呜呜呜……”
他一说就忍不住哭，又在外面待了太久，鼻涕眼泪都跟着一起跑了出来，擡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没几下就花了一张小脸。
……原来是等着给她道歉。
季清夏失笑：“不怪你，薛姝有意引我出府，你不过是中了她的计谋。”
金衍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了。
“好了好了。”季清夏温声哄人：“外面太冷，别染了风寒，都跟我进来暖和一下。”
她率先朝屋子里走去，冯芷微乖乖跟在后面，金衍犹豫了一下，被林曼拽住袖子一起拉进了屋子里。
屋里提前燃了炭炉，陈笙扶着季清夏缓缓靠坐在了床上。
三个小孩乖乖坐在桌边看着她。
陈笙便挨个给他们倒了热茶。
季清夏精神仍有些不济，却还惦记着前一晚的事。
“小衍，昨日出现那人可是你的师父？”
金衍乖乖点头：“是师父，还……还有金瑜。”
“金瑜？”季清夏微微皱眉。
陈笙端了一杯温水回来给她，闻言解释道：“妻主，昨日是小衍的师父和金瑜一同送你回来的，金瑜说……小衍是她的弟弟。”
季清夏愣了片刻，失笑：“原来如此……。”
金衍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地面。
冯芷微看看季清夏，又看看金衍，举手：“清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屋子里所有人掌握的信息都是碎片，只有季清夏勉强将一切串了起来，她便温声同几人解释。
“若我猜的没错……小衍第一次在府外看到的白影，和那日在府中见到的，都是他的师父。”
金衍疑惑摇头：“真的吗？”
“大概率是。他武艺高绝，所以小衍看到了，林曼和影卫们却未曾察觉，大概也是因为他想单独见小衍一面，只是始终没有机会。”
金衍眨眨眼睛。
确实是哦……师父两次出现，他都跟林曼在一块儿呢。
“算算时间，小衍师父出现在府中正是那日南湖冰嬉之后，怪不得当时金瑜看着我们的方向发呆……原来是在看小衍。只是之后小衍多次提及这道白影，薛姝想要引我出府，派来围困周府的人必然会观察府中众人行踪，这事便被他们听了去，这才伪装成小衍的师父引他出府。”
“原来是这样……”三个小孩都忍不住感叹。
“所以说，此事是薛姝一手策划，而源头则在我，小衍不必愧疚，也不必觉得亏欠。”
“大人……”金衍又开始抹眼泪。
“好了好了。”季清夏浅笑：“昨夜都没能好好吃一顿年夜饭，今天初一，叫厨房准备的丰盛些，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再将那些准备好的烟花都放了，好好热闹一下。”
陈笙有些担心：“妻主……你的伤。”
季清夏对着三个小孩眨眼：“看……我有夫郎管着，只能陪你们吃饭，其他的只好拜托你们去帮我玩了。”
冯芷微望天，林曼翻了个白眼，只有金衍傻乎乎的答应：“哦哦！”
吃过晚饭，陈笙扶着季清夏回到卧房，没一会儿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燃放烟火的声音。
季清夏朝窗子看去，就看到三个小孩围着摆了满地的烟火笑的正开心。
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衍这小孩……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得很。此事是因她而起，没理由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么大的愧疚感。
还好……这小孩虽然呆了些，却总算是好哄。
陈笙却一直看着季清夏，直到她收回目光看向他。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陈笙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妻主真好。”
因为有她，因为是她。
这里才会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