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发生何事了?”
未等走近,便看到了陈笙被掀起了大半的下摆,他正用衣袖勉强遮掩。
女帝下意识转过身去,却听薛清竹的声音带了哭腔:“萧景,你说小笙在外一切都好,便是这般吗?!”
陈笙有些无助的想要遮掩,却被薛清竹攥着手腕拉开了他的手,那条还带着深深疤痕的扭曲断腿便出现在帝后两人眼中。
“君后,别……求您……”陈笙慌的带了哭腔,下意识寻找季清夏的位置,季清夏再也顾不得什么殿前失仪,快步走到陈笙身边,薛清竹下意识放手,陈笙立刻躲到了季清夏身后。
第一件事便是俯身拉下了自己的裤腿。
薛清竹红着眼眶看向女帝,似乎在等她的回应,女帝却只是移开了目光:“岂能事事尽在掌握。”
“我又何时求过你旁的事!萧景,你……”薛清竹似乎想说些更重的话,却到底顾及着季清夏与陈笙在场,咬咬牙,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帝后二人沉默不语,季清夏扶起了躲在她身后的陈笙,温声安慰:“别怕,小笙。”
陈笙当真安定了几分,薛清竹见状却更觉难过,咬牙走到了一边,暗自落泪。
没一会儿,朱太医小跑进殿中,见女帝也在,不禁有些慌乱,忙跪倒行礼:“微臣见过陛下,见过君后。”
“起来吧。”女帝声音有些低沉:“去给……这位郎君看看,他的腿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太医是在这里见过季清夏和陈笙的,也知道君后对这位“陈公子”十分关心,私下里不是没暗自猜测过两人的身份。但她也知道,自己能被君后信任重用,便是因为嘴严,这会儿自然不敢多说一个字,只答了一声是,便带着陈笙去了屏风后面。
季清夏陪着陈笙一起,而不等朱太医开始检查,薛清竹也走了进来。
陈笙见薛清竹进来,原本挽着裤腿的手指停住了,央求一般看向薛清竹。
薛清竹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你这孩子,跟父……跟我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你连我也不信任吗?”
“不,不是的……”陈笙连忙摆手:“我,我只是……”
他本就不善言辞,求助一般看向季清夏,季清夏擡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回君后,小笙只是不想您担心难过。”
薛清竹愣了一下,眼眶又开始泛酸:“我若不亲眼瞧着,才更要担心。朱太医,尽快诊治吧。”
朱太医立刻应声上前:“陈公子,还请让微臣看看您的患处。”
季清夏蹲在陈笙身前,慢慢替他卷起了裤腿。
丑陋不堪的患处暴露在空气里,陈笙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手却被人牵住了,陈笙茫然睁开眼,看到了季清夏温柔的笑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如平日那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薛清竹死死盯着陈笙的患处,看着朱太医在那患处上一寸寸按压过,询问各处被按压时的痛感。
陈笙便只是小幅度的点头。
是疼的,无论碰到哪里……都是疼的。
薛清竹绝望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诊问完毕,朱太医神色严肃了几分。
“微臣斗胆,敢问陈公子这伤……是怎么来的?”
陈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薛清竹,就见他红着眼眶开口:“如实告诉朱太医,不可隐瞒。”
陈笙于是低下头,小声开口:“被,被打断的。”
薛清竹身形又晃了晃,强自掐着手心才勉强站稳。
“当时断腿后如何诊治的?”
陈笙浅浅摇头:“自己长好的。”
这下子就连朱太医也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如何能长好!如今断骨处还是歪的,这样走路时时都会觉得疼痛!若不加以注意,真让它肿胀起来,怕是还会因为这旧伤而生出其他病来!”
薛清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口中渐渐漫出了淡淡铁锈味。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他的孩子就算过的穷苦,好歹也是平安长大,哪曾想,竟会被人生生打断了腿,甚至不曾就医!
“不过……”朱太医现出几分疑惑的神情:“我观你患处尚无任何红肿发热,可是最近用了什么药?”
“是。”季清夏代为答道:“在下有幸识得一位沈太医,为夫郎诊治后开了些外敷的t药物,至今已用了半年有余。每每阴雨天气,敷上便多少可减轻些病痛。”
“沈太医……”朱太医念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睛:“可是告老还乡那位沈太医!”
“正是。”
这下子就连薛清竹也恍惚了一瞬。
沈太医……当初陈笙降生,原本为他接生的便该是这位沈太医。只不过……后来母亲说此等大事交给外人终归是不放心,这才换成了后来跟陈昭莲一起定罪的那位王太医。
沈太医与陈昭莲一向交好,也正因此而深深自责,认为换嗣一事是因他被替换而起,后来多年都无法释怀。
“怪不得……沈太医医术高绝,既是她开出的药方,便绝对没有问题。”
季清夏微微点头,又道:“只是沈太医称自己不善骨伤,叫我们有机会来京都的话,寻一位名为祝棠的名医,在下自抵京那日起,四处寻访,却也不曾听说这位名医的消息……不知朱太医是否知晓这位祝名医?”
“祝棠……”朱太医下意识看了薛清竹一眼,就听薛清竹哑声道:“祝棠是吧,我知道她在哪儿。”
“君后……”
朱太医欲言又止。
薛清竹却故意加大了声量:“若能医治笙儿,又有何人是我请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