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6
乐安很是苦闷于公子的想法, 那么好的香皂摆在手里不用，让他收起来放柜子里，也不清楚香皂放久了会不会发霉生虫子。
三公子平日里好说话, 对待下人没主子脾气，但在某些时候乐安心里还是怵着三公子，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扫向人时, 无端带着压迫感。
注视着乐安放东西的背影, 许渊缓慢移开视线。
不用是不相信有人会诚心实意送他东西，许渊哪怕再渴望有一个人能诚心对他好, 也清楚的明白这样的人万分之一, 哪里会出现呢。
唇角扬起一抹苦笑，许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等着乔微向他提出所图谋的事，到时候能将礼物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许渊是这么想的。
而被人不知不觉惦记一晚上的乔微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的前往习玉成院子陪用早膳。
今日不用入宫陪太女读书，乔诗霜比她先一步到，已经和习玉成聊了有一会儿了。
乔微迈着大步走来，自然在乔诗霜身边坐下，胳膊挨着胳膊, 懒洋洋下巴搭在阿姐的肩膀处, 笑起的桃花眼清澈又无辜。
“阿姐, 你今天有事吗？”
眉毛动动习玉成就知道乔微心里在想些什么, 偏偏乔诗霜最受不得她这样, 姊妹间的小打小闹他不参与，静静一旁看着。
“今日休息, 无事。”
乔诗霜不太喜欢和人太过于亲密接触，隔着春日的衣衫能清楚感受到贴在她身体一侧的体温, 别别扭扭不知道该不该把满眼期待的人推开。
“太好了！”乔微直起没骨头的身子，随之乔诗霜松了口气，就听见她道，“洁皂舍里有个帮我管事的，人很勤奋能干，我答应教她认字，到时候能让她进书房和我们一起学习吗？”
乔诗霜斜目看她，“年纪多大？”
乔微比划身高比在自己眉毛处，“比我小一岁吧？”
还真没问过红凡柔多大年纪了，她的成熟心智让乔微忽略了年纪这回事，只能大概依照身高估算一下。
每日早朝乔素华需天没亮就起来，早朝结束后才能用食，大多数会去工部的食堂解决，所以不需要等她。
俾郎陆续将早膳端上桌，没了家主在饭桌上氛围轻松不少，乔微一双大眼瞧着院门口，暂时没动筷子。
习玉成注意到乔微，“稀奇了，每次吃饭不都积极的很，今天难道不合胃口？”
“三公子不来吗？”乔微懵懂的问道。
“你当爹爹是什么大人物，整日让三公子陪着用餐。”习玉成笑着点了点小女儿鼻子，“今日有一笼包子馅是甜口腊肉，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乔诗霜正准备吃个蒸饺，眨眼间碗中多了个包子，不用看便知道是阿妹夹给她的。
“好吃！！！”乔微眼睛一亮，侧头看向乔诗霜，满是期待她的回答。
乔诗霜无t奈又是宠溺地夹起包子，咬了口，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话。
阿妹向来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喜欢吃的都会先让给她吃，乔诗霜说不动容是假的。
早膳结束后乔诗霜先回了书房温书，乔微陪着习玉成呆了一会才离开，直奔着大门而去。
老远就看见乔府门口徘徊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要走不走，要留犹豫不决，干脆负气一屁股坐门下石阶上。
伫立在乔府门前的家丁认识红凡柔，知道她同嫡二小姐关系好，没驱赶甚至还想上前询问她是不是来找二小姐。
“红凡柔！”乔微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过去。
坐在石阶上的人立马站起身向后看去，看清楚来人后，板着的脸扬起羞涩笑容。
乔微走近了发现红凡柔脚边放着一篮果子，像是刚摘下没多久，打趣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
“山上这果子正是成熟的时候，就给您摘了些来，都是外皮好，没虫眼。”红凡柔还是不习惯被乔微亲密地搂着肩膀，总觉得身上灰尘扑扑会染脏了二小姐的衣衫。
金栗麻利提起果篮，跟在她们后面。
“下次到了就直接进来，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到门口迎接你吧。”乔微大大咧咧介绍着路上建筑，避免下次红凡柔在府内迷路。
指着静心院匾额道，“这是我的院子，再往前面就是阿姐的院子了，我们去阿姐书房。”
哪怕红凡柔大字不识几个，也在市井人口中听说过乔诗霜事迹，对待读书人向来佩服，略有些不安道，“我在会不会打扰到......”
乔微手摆的跟花棒似的，嘴角笑意就没下来过，“我跟阿姐说过啦，你放宽心。”
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姑娘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银铃笑声传入不远处的亭榭之内。
亭榭旁的竹子茂密，乍一看没能发现有人在那儿。
乐安垫着脚尖瞧着乔微离开的方向，好奇道，“那位是乔二小姐的朋友吗？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贵人样啊。”
那人的衣着打扮和神情姿态一眼便能看出是平头老百姓，很难想象乔微会跟这样阶级的人相处融洽，全然看不出权贵身上的傲气。
久处于拜高踩低深宫的许渊不相信出生优渥的人会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性格，怀揣着恶劣想要撕扯下乔微伪装面具的想法，回头问向一同跟过来的乔府仆人，“你们家二小姐一直如此吗？”
琥珀色通透的眼眸带着审视，不放过仆人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
“自从被家主责罚过后，二小姐性格温和了许多，跟我们这群下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不甩脸子发脾气了。”仆人回答道。
没有闪躲说谎的表情，许渊从话语中抓住了值得探究之处，“乔尚书责罚过乔微，是为了什么......算了。”
许渊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对乔微的事好奇起来，脸色冷了下来，自个跟自个生闷气。
参悟堂的书房对比起来跟乔素华的差不多大，里头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竹简，可谓是一间小型书肆。
而乔微送给乔诗霜的游记摆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乔微学累时偶然翻过一次，上面细心用小楷写着批注，字里行间透露出书主人对书本的爱惜。
自那次后乔微更是买书不手软，手上富裕后收的全是好书，不要钱似的一摞一摞往乔诗霜书房送。
为此乔诗霜特意开辟出一面书架用来放置阿妹送的书籍，眼看着已经要填满大半。
乔诗霜独自坐在书案前习读今日任务，青色的衣衫衬的少女眉眼俊秀，哪怕是坐着脊背依旧挺直，一旦拿起书本即便外界再大的干扰也无法影响到她。
明明书房内还有位置，乔微却偏要和红凡柔挤在一张桌子上，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会儿扯扯宣纸，一会儿指指书本。
期初还紧张害怕打扰到乔诗霜读书的红凡柔，在乔微的几番磋磨下来没了半点担心，反倒是对乔诗霜更加佩服。
才女便是才女，哪怕不远处坐着两位心神不定的人，也能沉浸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中。
“你看，这个订和这个定是不一样的意思......”乔微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给别人讲东西可比枯燥的学习有意思多了。
或许可以让红凡柔多多来乔府一同学习，她也好借着机会偷点懒。
红凡柔比想象中聪明，几乎乔微一说就能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记性好，只要用心跟吸水海绵似的，快速容纳知识。
中途绿鄂进来一趟，送了些糕点和牛乳茶来，白瓷的杯子里装着乳白色醇香的牛乳茶，乔微三两口喝进了肚子里。
红凡柔刚端起，又放了下来，将自己那份推给了乔微。
乔微舔去唇边白沫，“你喝啊，喝牛乳能长高的。”得意的在头顶比划着。
她可记得红凡柔比自己矮上些，她可不是屋子里最矮的人了。
“壶中还有，不用让给她。”乔诗霜走了来，捏着帕子擦去乔微嘴角残存的污渍，看似在同红凡柔说话，眼睛却半点没看她。
乔微仰着脸显然已经习惯，趁着休息空隙笑眯眯道，“阿姐，小红在洁皂舍帮了我好多忙，不是她我该忙的脚不沾地了。”
这下红凡柔才感觉乔诗霜视线落在了身上，不自觉板着了腰板，紧张吞咽了口唾沫。
清冷且疏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好的！”红凡柔结巴回，下意识看向乔微求助。
乔微俏皮冲她眨眨眼，“阿姐可不随意给人解惑，你可得把握好时机。”
明明是同胞姊妹，相貌也有七八分相似，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乔诗霜的疏离令人望而生却，似乎只有她同意的人才能靠近。
而乔微则不自觉吸引人靠近，拥有不符合地位的亲和，却又时常会让人隔着雾团似的看得见抓不着。
红凡柔捧着香甜的牛乳茶学着规矩小口品着，为自己胡思乱想发笑。
上午红凡柔来乔府一同学习，下午乔微跟着她去往洁皂舍监工。
一来二去熟悉了，红凡柔没起初那样局促，能自己进来找到参悟堂的位置，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去静心院门口等乔微一起过去。
书籍在古代看来是昂贵之物，能借阅已是关系亲近，红凡柔每次拿起书时总是小心翼翼，手在粗布衣服上反复擦干净。
乔微看她珍惜的样子，多次表示可以将书送给她，也好在空闲时间拿出来复习巩固。
红凡柔不收，哪怕是借也摇头摆手的拒绝。
深知书本贵重，留在身边存储不善白白糟践了好东西，还是放在乔府放心。
现代的书籍易得，义务教育之下更是轻而易于获得课本，往往很多人忽略了对课本、对知识该有的尊重，哪怕是乔微也不例外。
看到红凡柔此番珍惜，不免反思，拿取时不再随意。
每每书房温习，乔诗霜会多留出一分注意在阿妹和陌生的小姑娘身上。
经过观察那位叫红凡柔的小姑娘身上并无不良习惯，反而她的到来带着阿妹能静下心来读书，对待自己的妹妹自然偏心，乔诗霜不认为一旦发现红凡柔身上有坏习惯，就制止乔微同她接触有什么不对。
连续一个月红凡柔每天准时来到乔府，专门去学习长乐内各处府邸和街道的名字书写，如今不再需要乔微特意前去帮忙，她便能在洁皂舍内独当一面。
第二批香皂制作依照原有模式进行送货到府，辛劳一个月的工人结束一天的清货后，乔微喊着大家伙去万鹤楼吃一顿。
金栗提前订好了位置，在包厢等着人，纳闷天黑了怎么还没人来，往楼下一看才发现，工人局促地站在万鹤楼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敢进来。
连忙下楼招呼着大家伙进来，众人瞧见熟悉的人后才逐渐放松下来，紧紧跟在金栗后头。
乔微需盘算账本，晚了些才到。
说了让她们先吃不用等她，到时菜上了满桌却无一人动筷，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见到乔微未语先笑，几个小豆丁迫不及待离开位置，围到乔微身边。
金栗面露难色，小声道，“二小姐，她们都说要等您来了再吃。”
乔微懂得心意，侧头瞧了眼同行的红凡柔，“算起账来忘了时间，我们到了大家伙开动吧。”
包厢内热热闹闹，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乔微视线一一划过已经熟悉的面孔，扬起的嘴角就没再下去。
直到饭局尾声，喝酒的人上了头，捂着脸回忆过往种种痛哭流涕。
颠沛流t离的外乡生活、洪水中走失的亲人朋友、无能为力的茍活......
经历过苦难，越发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平日里羞于说出口的感谢话，在酒精催发下倒豆子般宣泄。
没喝酒，乔微却脚步虚浮，飘飘然的要扶着才走下楼，耳畔回荡着真切的感激，似乎在那一刻这批货赚了多少已经不是最要考虑的事。
往常这个时间段街道上早没了摊位，今日却稀奇了，路边还能见到收拾东西的商贩，。
乔微没着急上马车，问道，“是到了什么日子吗？”
“回小姐，万寿节要到了，到时使节来贺，街上热闹的很。”提到万寿节金栗略有些激动，“那路上亮的跟白天一样，还有烟花能看呢。”
万寿节过的便是帝王生辰，万民同贺，热闹非凡。
乔微不免想到借住在乔府的许渊。
原书中许渊参加了万寿节，因不受圣上重视而坐在皇嗣最末尾的位置，不仅被奴才敷衍怠慢，还被其他公子言语暗戳戳嘲讽。
受不住半道离席碰见了乔诗霜，月光下清冷的少女独自站在池边，许渊一时间看愣住没能挪开脚步。
被发现后少女只是拧了下眉，询问是否迷了路。
此时书中的乔诗霜只知道三公子名讳，并未见过其人，算是男女主的初次相遇。
现在许渊住进了乔家，那宫宴的剧情会如何发展乔微想不出来。
书中她是没有被圣上邀入宫，若是只有乔诗霜和许渊入宫参加宫宴......乔微总是放心不下。
盼着盼着，盼到万寿节前一天还没盼到圣上邀请入宫参加宫宴的消息，乔诗霜没得到还能说得过去，无官无衔不在邀请之内情理之中。
可乔微一直观察着府内来往拜访的人，没看到一个宫里人来给许渊送帖子，仿佛大家伙忘记了乔府内还住着位三公子。
一直到万寿节当天，许渊都没等到传召入宫的消息。
哪怕是身在府内，围墙遮盖住了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偶然间听路过的家仆闲谈，也能得知是何等的热闹盛景。
习玉成动作娴熟的为妻主穿戴朝服，整理脖颈上挂着的朝珠，面上浮现淡淡忧愁，“您说圣上是什么意思？万寿节不召三公子入宫，这让我们该怎么办？”
略带怨气瞪了她一眼，道，“您入宫，今晚各房都来堂前用餐，我是喊三公子来呢，还是不喊？尽是把得罪人的事撂我头上。”
“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得了陛下邀请，我总不好不去，就劳烦你在家中多照应。”乔素华松了松领口，疼爱地捏了下习玉成的脸颊，“三公子毕竟是皇室，算是贵客，哪怕是陛下不在意，我们做臣子的也不能怠慢。”
“我知道啦！”习玉成轻拍了下她心口，怨气转为了双颊粉红，“你且安心去参加宫宴吧，府内有我呢。”
一路送乔素华出府，习玉成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心中已对事情有了大概想法，转头让拂冬请乔微来一趟。
没一会院子里就出现一道粉色的身影，走路一蹦一跳光看着就让人欢喜，习玉成不自觉弯了弯眼睛，“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乔微三两步来到习玉成跟前，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嘴角的小梨涡甜甜的，“爹爹，阿姐说今晚能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