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太喜欢热闹了!更何况能从乔诗霜口中听到要出门逛逛,那得是多有意思的场面啊!
虽说穿越到书中后整日不愁吃不愁喝,没什么需要烦忧的事,也能勉勉强强打法无聊的时光。
但远没有现代有意思,总算是让她碰到个节日了,恨不得太阳立马落山。
“手怎么弄上墨水了。”习玉成拉过乔微小手,取着帕子沾水擦拭着白皙手背上的墨痕,“爹爹找你来其实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乔微正色了起来,“您说。”
“是这样的,今晚三公子同我们一起用晚膳,爹爹想着让你和霜儿带着三公子一起玩。”习玉成微微叹了口气,“三公子年纪和你们相仿,想来也是有共同话题。原本是想拜托霜儿,可你也是明白你阿姐的性子。”
不需要说的多清楚,乔微已经明白了习玉成的意思。
今晚陛下寿宴,连王公大臣都邀请入宫参加宴会,哪怕是陛下日理万机忘记了三公子,礼官绝不可能忘了规矩。
只能说明陛下是故意不见许渊,其中含义令人琢磨。
也难怪习玉成只找乔微,不找乔诗霜拜托此事。
就乔微目前观察看来,乔诗霜压根不搭理许渊,而许渊对乔诗霜保持着不冷不淡的态度,甚至见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外加上阿姐冷淡的性格,两人凑到一起的画面乔微竟然觉得有些诡异。
“爹爹放心!”乔微挺起胸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会带着阿姐和三公子一起的。”
还愁少了宫宴相遇的剧情怎么拉近男女主间的关系,这下不就把机会摆在面前了。
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写了,男女主在逛夜市时感情最容易升温,乔微脑中已经脑补出各种唯美画面,美滋滋接下了任务。
日落晚霞红似火焰,寂静的堂前在家仆来回走动打点下逐渐热闹,没一会各位房的淑君前后脚的就来了。
按照道理来说乔素华不在,府内上下便是习玉成最大,但因三公子许渊借宿在乔家,皇室身份自然是不能同他们拿来比较,首位依照规矩留给了他。
伊景同身子有些月份,衣裳遮掩不住隆起的肚皮,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气息收敛不少,俾郎搀扶着坐下后安静的桌边等着。
薛高扬笑眯眯同他搭话,眼睛时不时瞥向他的肚子,奈何伊景同只是笑而不语,几次下来自觉没意思便也不说话了。
最令人瞩目的还得是姗姗来迟的许渊,他穿着浅蓝色的夏袍,系着镶嵌白玉的腰带,衬的身形挺拔修长,半遮面的薄纱配着立体的五官,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他来,其余人起身行礼。
许渊看了眼首位,默默垂下眼睛坐了过去,人多时保持沉默是他一贯作风。
要说寻常时候还有人挑起话题,可现在哪怕是乔府内干杂活的丫鬟都晓得,圣上谁都邀请了,偏偏忘记了这位寄宿在外的公子。
哪里有人敢过去触霉头,面面相觑的谁也不开口说话。
热闹的气氛瞬间僵硬了不少,到底是操持府内几十年的习玉成有大场面经验,率先开口笑吟吟地举起酒杯,“今个啊本是要喝点的,他们几个年纪尚小不得饮酒,伊淑君又身怀有孕,更是碰不得,只好我哥俩小酌一杯了。”
举着杯子向薛高扬处示意,薛高扬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当即了然拿起酒杯,“等再过几年姊妹们长大了,可就热闹喽,倒时候有的我们喝。”
好歹是缓和了些气氛,乔微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悠,她左右坐着乔诗霜和乔涵双,一会碰碰这个,一会捏捏那个的。
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流程,满脑子期待着吃完饭去逛夜市,去开眼界瞧瞧古代人消遣娱乐的方式。
动了筷子,气氛自然而然融洽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多往孩子方向走。
深宅内的男子想的无非是如何讨得妻主欢心,如何能诞下女儿为后半生谋个依靠。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门呀?”习玉成向伊景同看去。
“跟家主提过,家主的意思是等月份稳定了再回门。”伊景同回。
习玉成点头,“也对。你老家在迎江,距离长乐有些路程。还是等月份大些,胎像稳了,再回才安全点。”
很快把话题从伊景同身上移开,笑着看向许渊,“今日外头热闹,让那三位娘子带您去夜市逛逛,算是长乐城内为数不多有趣的节日了。”
许渊对万寿节的印象算不上好,记忆中每当万寿节宫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偌大的宫殿内只留下他和皇姐两人。
不过这对两位不受宠的皇嗣来说是难得喘息的机会,不用听到宫人背地里议论,不用遭受阴阳怪气的讽刺。
随着年龄的增长,陛下像是突然想起了深宫中还养着两个孩子,出乎众人意料的召见了她们参见宫宴。
所有人都以为圣上顾恋旧情,就连许渊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渴望得到母亲关爱,现实重重将幻想粉碎。
第一次参加万寿节宫宴的她们被安排在了距离圣上最遥远的位置,空荡的大殿内是躲不开的杂乱目光,如海啸般将许渊淹没,无声无息间敲碎仅剩的最后一点自尊。
年纪尚幼的他记不清是怎么t回到住所,只晓得那天晚上听见了一墙之隔皇姐的哭声,哪怕是蜷缩在被子中遮盖住耳朵,也依旧回荡在耳畔。
从回忆中剥离出来的许渊仅仅是筷子一顿,没人能发现在轻微皱眉下他的思绪想了些什么,语气平静道,“我就不去了,还有半本书没看完。”
邀请是习玉成身为乔家正君礼待客人的事,许渊去不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习玉成刚想点头表示理解,旁边的乔微骤然开口道,“真不去啊?”
水灵灵的眼睛剔透如曜石,只是被那么看上一眼,许渊诧异的觉得她能看穿自己,这种在人面前毫无遮掩的感觉令他极其不舒服,防备地抿着嘴唇。
习玉成向她使眼色,乔微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继续道,“听说晚上还会有放烟花,湖面还能泛舟呢。”
胳膊肘怼了怼乔涵双,“不少平时没见过的摊子都摆出来了,说不定还能见到外邦人呢,对吧?”
“啊!对!可有意思了!”乔涵双说完,缩了缩脖子,不敢和伊景同对视。
“这帮丫头。”习玉成打圆场,插着缝瞪了眼乔微,“不过说的也是真的,一边湖面泛舟一边看烟火,是每年万寿节年轻人的爱好。”
许渊视线从乔微脸上掠过,察觉到身后火热视线,余光瞥了眼。
常年跟着他在宫里的乐安要么陪着他前往长帝姬府邸,要么去书肆买书后回宫,正是爱玩活泼的年纪,遇到一年一次的夜市不免心动。
所有人目光落在许渊身上,片刻后,许渊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出去玩要属能跟着的丫鬟最开心,光是在晚饭时听到便心潮澎湃嘴角压不住。
里头有拂冬等正君房里的人伺候着,侍奉小姐的小丫鬟们聚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夜市的事,兴奋的小脸红扑扑。
卖身进乔府,主子去哪里她们去哪里,整日里呆在府内可不得无聊,碰上点新鲜事稀罕的不行,况且还是能和主子一起出去逛夜市。
其余四个喜气洋洋,唯独一位丫鬟愁眉苦脸,拉拢着脑袋格格不入。
金盏胳膊肘碰了碰她,“你怎么啦?出去玩还不开心?”
愁眉苦脸的小丫头唤青灵,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长着一张娃娃脸,年纪比她们要小上一岁。
青灵陡然红了眼尾,扣着手指,语气中遮掩不住的难过,“我怕是不能跟各位姐姐一同去了。”
如热油入冷水,一群小丫头立马叽叽喳喳问起来。
青灵擦擦眼角,咬着下唇看了她们一会才道,“最近侧君一直严抓三小姐功课,我上午在外头就听到,侧君不让三小姐去夜市,要她在书房读书。”
再多的青灵知道说不得,小声抱怨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一听是主子让的,同样身为丫鬟的她们不敢乱言,只好安慰青灵会给她带好玩意回来,必然不让她万寿节过的无趣。
晚饭结束要数乔微起身最快,左右手各拉着一人就要往外走,没两步拽不动人了,疑惑地回头盯着面露难色的乔涵双。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回去换身衣裳?”
乔涵双眼神闪躲不敢和乔微对视,下意识求助薛高扬,却得到的是冷眼相对,心一下沉了下去,最后那点希望随之破碎。
原本就习惯低垂的脑袋垂的更低了,推开乔微牵着的手,“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啊?这可是一年一度的万寿节哎!”乔微百思不得其解,顺着乔涵双视线看去,和薛高扬对视上。
薛高扬淡然一笑,起身拉过乔涵双到身后,“涵双天资愚钝,未来想要出人头地自然是要比旁人多下些功夫,她自个也是清楚的。”
“学也用不着赶在今天......”
感受到衣袖地扯动,乔微默默住了嘴,着急地看着乔涵双被薛高扬拉走。
等人没影了,乔微忍不住道,“阿姐,为什么不让我说,难得一次节日非要人呆在家里头学习,能学好才怪。”
乔诗霜摇头并不回答她。
习玉成轻轻敲了下乔微脑袋,“再磨蹭,湖边可就租不到船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乔府门前出发,衣着鲜艳的丫鬟们跟在马车边嬉闹,一会团扇扑你一下,一会小跑着并肩打趣,跟一团活泼的花蝴蝶似的。
后头那辆马车比前面青帐颜色要艳丽不少,车厢上还挂着铜制铃铛,风一吹,一颠簸,清脆悦耳。
乔微撑着下巴掀开帘子一角,嘘了声,外头那群“花蝴蝶”俏皮吐了吐舌头,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声音小了下去。
乔微看了前头青帐马车一眼,落下了卷帘,“阿姐,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阿妹天资聪颖,却对后宅的事看不透。
刚才堂前伊景同在不好说,现下只有她们两人,乔诗霜解释道,“伊淑君身怀有孕,还不知肚子里是男是女,是男孩还好说,若是女儿......乔涵双本就庶女身份不受母亲关注......”、
乔微顿时了然。
书中乔涵双并不蠢笨,但入朝的人谁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在天才堆里平凡就显得蠢笨无能。
特别是上头还有一座名为乔诗霜的大山狠狠压着她,本就在乔素华跟前不温不淡的薛高扬不着急才怪。
乔微无法对薛氏父女的行为做出评价,她能够泰然处之全靠着并非是此时代的人,明白将来每个人走向如何,才会对许多事毫不在意。
对她人命运的感慨在乔微下马车,看到人声鼎沸、红灯高悬的夜市时,一切忧愁烦恼抛去脑后。
“二小姐,前头夜市不给马车通行,咱们车得停在这儿,走着逛。”金栗一把扶住看架势要跳下来的乔微,“二小姐这儿的地可不比其他地方,上头铺的是碎石子,一不留神能歪着脚。”
乔微踩稳后转身去扶乔诗霜,又勾着脑袋看前头马车上下来的许渊。
繁华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酒家楼外装点招摇,香气混杂弥漫至街头巷尾。两侧的小摊贩使出浑身解数吆喝揽客,每隔一段距离必然能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块空地,杂耍技人各显神通。
人群中来回穿梭着举着鲤鱼灯笼的孩童,三两步便能看见一张不似中原的面孔,大家肩膀蹭着肩膀的过路。
乔微像是一只刚下山的活泼小狐貍,对什么都好奇的厉害,跑在最前面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奴才随主子,金栗金盏跟在身后看什么都新鲜的劲头跟乔微神似。
这些稀罕玩意乔诗霜似乎不感兴趣,安静在后面跟着,哪怕是偶尔被吸引了注意,余光依旧是落在乔微身上。
“夜市鱼龙混杂,让金栗金盏看好二小姐。”乔诗霜吩咐绿鄂道。
绿鄂年岁比她们都大些,明白越是人多热闹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藏纳污秽,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小跑着上前去追赶二小姐一行人。
许渊同乔诗霜一样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相貌相当,衣着不凡很容易吸引吆喝商贩注意,冲着她们推销商品。
许多事物许渊在宫内没见过,他不知道原来万寿节不止是恭顺的参加宴会,当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供其他人打量。
还可以是如此热闹,如此多彩。
她们不是为了圣上而庆祝一个节日,而是借着节日大家伙聚在一起玩乐消遣。
许渊渐渐眼花缭乱,乱了步履一头撞到了前面人后背,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隔着袖子手腕被握住,才堪堪稳住身体。
“没事吧。”
乔诗霜微微拧着眉头,白日里眼中的疏离似是被暖光驱散,隔着春衫轻薄的料子,掌心感受到皮肤微凉的温度。
一瞬间许渊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没有忘记来乔府是为了什么,现在有那么好的机会接近乔诗霜......许渊心中念头坚定了几分,眼神却软了下来。
这种手段在宫里见的多了,曾唾弃禁苑的男子为争夺宠爱手段低廉、漏洞百出。
如今自己用的游刃有余,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资格去鄙视他们,不过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出卖些什么罢了。
抛开固有偏见,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极其漂亮,含着秋波时如琉璃珍宝令人忍不住珍藏。
乔诗霜一愣,骤然松开了许渊的手腕,许渊失了支撑后退了两步,好在乐安旁边看着,眼疾手快扶住了公子。
乔诗霜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在眉心,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张口欲说些什么。
远去的绿鄂怀中t抱着一摞东西,瞄着避让左右行人,一时没能察觉怪异氛围,还沉浸在和乔微的交谈欢喜种,难得开怀大笑求饶道,“大小姐、三公子,您们啊!快去看看吧。二小姐买了许多东西,我这再长出两只胳膊也拿不下了。”
提到乔微气氛缓和了不少,乔诗霜似在对乐安吩咐,实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垂眸不语的许渊,“照顾好你家三公子,夜市人多嘈杂,免得被冲撞了。”
乐安心快跳出嗓子眼了,连连点头。
确认乔诗霜身影在人群中淹没,为难地看向驻足原地的许渊,“三公子,我们也跟上去吧。”
许渊眼眸幽深,隔着攒动的人群看到了汇合的乔家姊妹,摊铺前挂着的花灯映照少女笑颜如花的面孔,举着东西往阿姐怀中塞。
刚还对她一脸防备厌恶的乔诗霜,此刻眉宇舒展,目光柔和地看着嬉笑的少女。
脚底像扎根一般许渊走不动了,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无地自容。
他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会伤害到她人。
一切的温馨、热闹与他无关,或许自己本就该留在清冷的宫殿,而不是贪恋不属于自己的......
“三公子!”乔微余光注意到他,害怕人看不见伸长了胳膊挥手,垫着脚尖勉强人群中露出半个脑袋,“你快些来这儿!有画糖人的!快来给老师傅瞧瞧你长什么样!”
一道光暖洋洋的洒了下来,驱散走不合时宜的悲伤。
许渊习惯去寻找、去享受痛苦,却讶然无论如何他回忆不起心脏细密的刺痛,满眼只剩下喊着她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