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日志6
穿堂风带着冬日的冷意向她们袭来, 掠过两旁摆放着佛像发出呼呼声。
徐娥转动脖子,确切以及肯定地点头,瞳孔闪烁, “关了。”
不是山间风吹门,寺庙里有其他人进来或者出去了.t.....
乔微当即摸出腿上绑着的匕首反握手中,借着佛像的遮挡向大殿正对着的大门看去。
门开了条缝隙, 而后听见踏云的嘶鸣, 乔微跳下供桌,“人跑出去了, 追!”
徐娥抢先一步赶在乔微之前冲了出去, 一手一柄弯刀泛着寒森森银光,乌黑的眸中是冷酷的杀意。
乔微跑的没有徐娥快,那人就跟一只会飞的燕子一样眨眼间消失不见, 甚至徐娥懒得从门走,直接踩着枯木从墙上翻了出去。
乔微探出脑袋看了眼门外的两匹马,踏云嘶鸣后悠哉悠哉摇着尾巴抖着耳朵,继续地上找草嚼。自己这儿找不到还撅着屁股把另一匹马顶开,霸道的占据了位置。
要不说踏云是马中之王,某些方面通人性的让乔微不可思议。
徐娥去追了乔微也就不赶着过去, 从寺庙这处顺着道再往山里走岔口就多了, 到时候再迷路就糟了。
乔微也没独自回里头继续调查, 既然寺庙里能躲着一个人, 那就能躲着两个、三个, 她可没以一敌二的功夫,不必要的冒险乔微从来不做。
她拍拍台阶上的泥土, 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山间土路无人打扫和来往,薄薄的积雪只有乔微和徐娥走进寺庙的脚印, 还有另一个从内往外跑的鞋印想来就是刚才那人的了。
看到鞋印后乔微反而放下了担忧,根据脚印判断,那人跑的时候慌慌张张,甚至还差点摔了一跤,不像是强盗会有的心思素质。
倒像是……
“大人!”
道路尽徐娥单手拎着个缩脖子拢肩的女子往回走,女子颤颤巍巍被迫前行,看到乔微身上那身官袍顿时放声大哭,喊着大人救命,有匪徒要杀人!
徐娥疑惑指着自己的脸,“匪徒是......我吗?”
乔微命徐娥把人放下,看来是闹了一场误会。
经过询问得知女子昨日上山砍柴太晚了就没敢往山下走,借宿在了寺院中,昨夜又下起了小雪故而把她的脚印覆盖让乔微以为寺中无人。
她睡的迷迷糊糊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就想起说的这间荒废的寺庙容易招匪徒惦记,误把乔微她们当成了匪徒强盗,吓的找准机会屁滚尿流的跑了。
乔微让女子带着她去看了昨日睡觉的地方,果然那儿还堆放着两大捆木柴,看来此人并未说谎。
女子见她们是官心中的怕意减轻不少,支支吾吾想带着砍好的柴走,但乔微没让。
“我们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你,还请配合一下。”乔微嘴上说着配合,人却和徐娥一起堵在门口,大有一副你不说的让我满意,我就不放你离开的流氓态度。
女子苦皱着脸肠子悔青了,早知道如此昨天再晚也赶回家去,下次绝对不犯懒偷闲了。
“这座寺庙为什么荒废?”乔微赶在女子开口前警告道,“我不想听什么路途遥远的无稽之谈,讲些实在的东西。”
女子紧张吞咽口水,眼睛四下里瞟了瞟,几步凑上前来小声道,“据说这座寺庙闹鬼!”
“闹鬼?”乔微绷住脸让自己不至于失态,“怎么个闹法?”
“听寺里的僧人说半夜能听见墙上壁画的哀嚎,还有香客大白天看到穿着诡异的人一闪而过。这所寺院的住持说这山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在这儿供奉香火只能使那些鬼怪更加猖獗,就把寺庙迁走改名云禅寺了。”女人说的真真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乔微原本被她神秘的态度弄毛了下,一听说了这些话后顿时抱着怀疑的态度。
哪怕她不怎么了解宗教文化,但也浅显的知道哪个宗教脑子坏掉了才会直白的告诉信徒,不好意思啊大家,这里的鬼怪太凶恶了,我们处理不了要搬家了,然后吭呲吭呲带着佛像挪位置。
这简直不是在打自己的脸,砸自己的招牌么。
还有一件事令乔微没想到,两座寺庙竟然是前后身的关系,看来有必要去那所了解一番事情的经过。
“我能走了吗?”女人汗毛竖了起来,讲完自个怕的要死。
得到想知道的东西后乔微不再为难,让开身子。女人抱起两捆柴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大人,我们现在去云禅寺吗?”徐娥问。
乔微看了眼天色,“到那儿刚好还能吃顿素斋。”
前往云禅寺的路上明显有了人气,踩踏平整的土路踏云走起来轻松的多。身骑骏马穿着官袍的貌美女子夺人目光,懒洋洋漫不经心地握着缰绳。
赶早参拜过往回走的郎君们正巧撞上,挽着胳膊挎着篮子和同伴私语调笑着,眼眸时不时往乔微那儿瞥。
踏云的小脾气傲着呢,觉得周围人是在夸赞它,迈着蹄子走的姿态优雅,时不时甩甩茂密柔顺的鬃毛彰显魅力。
隔着距离能看见明黄色墙壁上白玉石雕的装饰,高低错落的塔楼屋舍彰显着云禅寺的恢弘气派,到跟前便能闻见飘出的香烛香气,可想而知前来参拜礼佛的信徒有多少。
乔微将踏云栓在了一颗老树下,随着香客的人流来到正殿位置。空旷的广场上摆放的火炉内积满了厚厚香灰,里头东倒西歪扔着未燃尽的长香。有信徒拿布裹了些香灰,说是放在小儿枕下对身体好。
大殿外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不进去参拜围在外头做什么?乔微好奇着走上石阶近了些看个究竟。听到了围观香客中传来的低声呜咽,轻声喊着不同的名字。
殿内的僧人围着大殿内侧口中念着经文转圈,而中间的三尊佛像想必就是运过来的那三尊,供桌上摆着拥挤的灵位和忽明忽暗的长生灯。
“大人,看样子是在超度。”徐娥轻声在乔微耳边说道。
那这些围观的人就是失踪孩子的家属了。
卷宗上几笔写下的数字到现实中看则是一个又一个破碎不堪的家庭,她们面容悲切灰败,泪水流干了一波又一波。
乔微捏紧了拳头,无端的怒火令她更加痛恨背后的始作俑者。
身穿官袍前来的乔微自是吸引了寺院中僧人的注意,一个穿着打扮和其他僧人截然不同的人走了来,双手合十语气温和问道,“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官员吧。”
“你认识我?”乔微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僧人。
眉眼弯弯似柳叶,双眸敛着,面若白玉盘,噙着笑意的口朱砂般红艳,令人瞩目的是快脱垂到肩膀的耳垂,活脱脱壁画上剥离下的人。
“在下是云禅寺住持,法号静真。”静真法师笑起时如塑像活了过来。
乔微大概是明白了为何那样奇怪的借口还能有那么多信徒前来烧香拜佛,云禅寺的住持长相就很有说服力,连她都忍不住对静真法师恭敬。
“南阳内一连多起的孩童失踪,当地官员对此束手无策,身为出家人也帮不了什么,只能日日为失踪的孩子诵经祈福,希望她们能早早脱离苦海入轮回。”静如悲悯,“贫僧听闻刺史上奏朝廷,朝廷派下大理寺官员前来调查,大人的腰牌上正写着大理寺。”
乔微低头看了眼,“既然住持知道我是谁,定然也知道我的来意,可否寻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要事询问。”
跟随静如法师来到了一处幽静未对外开放的院子,顺着游廊一直穿过竹林便到了寺院的后院,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小沙弥顶着寒风练功。
“大人请进,这儿不会有外人打扰。”静如侧身让乔微和徐娥先行进去。
落座后小沙弥送来热腾腾的大麦茶,合十礼后抱着木盘离开。
围坐着的地方摆着个小炭盆,不足以温暖整个室内,暖手热茶倒是绰绰有余。
静如规矩地跪坐下,“大人有什么尽管询问,静如自当知无不言。”
“不瞒你说,来云禅寺之前我和护卫先去走访了北边荒废的寺院,听到了一些传闻,特意过来想问问事情真假。”乔微说。
静如平静地点头,“那些传闻或许大人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确确实实是寺中僧人所见,贫僧也曾夜间诵经听见过殿内传来哭嚎。”
一个人能说谎,两t个人能说谎,可三个、四个、五个,甚至连静如都表示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乔微一下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乔微追问。
静如思所了一会,摇头道,“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去年开春时,有个晚上添灯油的小沙弥慌张跑出来告诉其他人听到了声响,后面陆续有其他人听到。寺里做了法事也无法消除,只得搬离。”
乔微勾唇道,“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哪怕办不了也会找个其他借口。”
冒犯的话语并没有刺激到静如,他柔和笑着摇头,淡如水的态度,“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出家人不打诳语。”
“是我多思了。”乔微。
离开前乔微特意去吃了云禅寺的斋饭,想着事食不知味。徐娥端着碗坐到大人身边,她自知脑子没大人聪明看不出其中门道来,主动问道,“大人,您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
听大人那么说徐娥放下心来大口吃着斋饭,肚子早就饿的受不了咕咕乱叫,在禅房内吓的她呼吸放轻就怕打扰大人谈话。
“可就是太没问题了。”
话锋一转,徐娥噎了下,塞满满的腮帮子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提溜着圆圆的眼睛瞧着深思的乔微。
乔微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疲惫的揉着太阳xue怎么着都没能想起来,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线索到这儿彻底断掉,南阳内的寺庙就两所,九儿说的庙还能有什么庙?
暂时没能想出破案的矛头乔微就整天泡在衙门的卷宗室内,反复翻看卷宗上记录的每件失踪事件细节。
起先是有孩子结伴出去游玩,一直没回来惹了注意,报官后经过那么长时间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反而城内越来越多起孩童失踪。
相同的案件必然是同一个人或是同一个团伙作案,乔微想不懂那么多起案件怎么会没有一人路人看到孩子是被哪个可疑人员带走,难道出城的时候没能调查出来吗?
乔微越来越怀疑刺史和长史有问题,可惜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撕破脸。并且她大胆猜测就是刺史或是长史中一个人所为,她们贪图什么呢?
两人的地位都不低,俸禄外加上连连环失踪案件,上面根本不注意到她们这儿,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还有最让乔微疑惑的是失踪的孩子都去哪里了,要是无差别的杀害幼童尸体呢?要是拐卖她们的路线是什么?
南阳再往前头走可是与他国的边界。
乱七八糟的想法折磨的乔微睡不好吃不好,几天下来人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哪怕每日许渊往客栈内送吃食,也没能再让乔微提起精神来。
天空不作美,洋洋洒洒又飘起了小雪,很快南阳的气温一降再降。倘若睡前炭盆内的炭火不够,第二天起来保准能看茶壶中的水飘着细碎冰碴子。
为了节约前往衙门的时间,也是路上太过于寒冷,乔微命人把案件相关的卷宗搬来了客房,点着油灯常常看到后半夜才合衣睡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徐娥人没到声先到了,慌里慌张推门而入,屋内的暖气激的她一哆嗦,顾不得那么多搓着手道,“大人!又有失踪的案件了!!!”
乔微当下裹着披风前去走访,府衙的人已经快她一步到了。那户人家的回答和卷宗上其他人家别无二致,全是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孩子,人就那么不见了。
没人看到,也没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