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南境悲歌(十)
秦久月逝去的消息被赵玄真知道后, 他长久地叹息了一声。
以往的赵玄真对于天剑宗而言,就像是一颗古木青松,可是经过风雨的摧折, 这棵青松自己也意识到无法再为他人蒙阴避雨。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养分,正在快速地衰老,现在留下的只有干巴紧缩的一层树皮,却还妄想着发挥最后一丝余热。
赵玄真徒然地张了张嘴,楚沅元知道他想说着呢么,她道:“掌门师伯, 我没事的, ”
她的眼角通红,却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透出惊人的亮度。
“南北一战, 只能赢不能输。”
已经有太多人为此付出牺牲,谁都承受不了此役失败的代价, 想起最后秦久月嘱咐的话,她的手心握紧, 用力到指尖发白。
楚沅元每日都在练习破阵曲,一刻都不敢懈怠。只是离去的楚子微楚子明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她惴惴不安。
战场上破阵鼓摆放方位也是有讲究的,必须严格按照五行之术来布阵,还要提前布置诸多法门, 才能让战鼓之声传遍每一个南境修士耳里。
因此魔族下一步的动向也同样重要。
可是迟迟没有消息,她每天都过得难熬、沉默而又冗长。
直至今天, 有染血的金灵纸鹤飞回宗门, 楚沅元在看到纸鹤上的血迹时, 整个人的脊背都绷紧了,一颗心像是被泡在苦水里, 让人忍不住发颤。
这段时间,金色几乎成了楚沅元最恐惧的颜色,既害怕它来,又害怕它不来。
被血迹浸透的纸鹤脖子上挂着一枚戒指,它沉默挂在信纸上,像是在陈述这封信的可靠程度。
日夜相望,她如何认不出这是楚子明的琅琊戒,是她为他们精心挑选的见面礼,时常被他们戴在尾指上。
琅琊戒上划痕数道,外表已经些许斑驳。可是细看划痕之下,这戒指精致光滑、泛出泠泠光泽,想必是之前的主人将它爱护的极好。
现如今变成了如此模样,楚沅元很难想象楚子微楚子明两人是遭遇了什么样的险境。
楚沅元声音发涩:“我哥哥呢?他们人呢。”
这一次集议还是上次那些人,他们坐在一起,脸色严肃沉重极了,像是一块块历经风雨沧桑的磐石。
“只有这纸鹤传回,楚子微楚子明两兄弟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楚沅元看着掌门师伯布满愁虑的脸,第一次开始有点不能理解‘下落不明’这四个词的意思。
怎么会下落不明呢,分明连金灵纸鹤都传回来了。
楚沅元眼中的困惑与惊疑混着泪水涌在眼眶中,赵玄真没再开口。
这个曾经肆意妄为的天剑宗少女天骄,在失去双亲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楚不修献祭在眼前的场景,逼着自己冒着生死危险放血救济同门,逼着自己强忍秦久月心疲力竭而死之痛。现在她嘴角紧紧抿着,眼神一会坚定一会空洞,在场之人将她的情绪一一看清在眼里,她是在逼着自己不再追问兄弟两人的下落。
因为她知道追问也没有任何意义,要是寻到了兄弟二人的下落,掌门师伯何至于缄默不言。
她再问下去,也只是给赵玄真、乃至在场所有人白白增加心理压力罢了。每个人都处境艰难,何必让他们难上加难。与其让他们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不如退让一步,放过煎熬的彼此。
楚沅元实在是懂事的过了头,即便是如此情景,她仍旧勉强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所有力气来掩埋自己的情绪,沙哑道:“我知道了。”
在她后退的这一步之中,所有人都明白她放弃了什么。
之后就是紧急备战,天剑宗与各宗弟子不断加紧训练,妙手坊更是灯火通明,一刻都没有歇息。
因为金灵纸鹤传来的讯息尤为重要,罹祸会假意从正面交锋,然后亲自率领魔族最精锐的部队从回音谷绕后偷袭营地。
妙手坊就在这里,所有复灵丹都出自他们手,若是妙手坊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提前洞悉了他们的动作,留有余裕来给南境众人做准备,宋祈年率领一队人就在回音谷附近勘察地形,以及一些破阵鼓摆放事宜准备。
破阵曲已经演练不下千百次,可楚沅元却不敢掉以轻心,每日都勤加练习,彷佛只要有事情可做,就能将所有伤心事抛之脑后。
直到洛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急促说道:“祈年哥哥去回音谷的时候发生了地动,他体内力量反噬,为了救人现在被压在碎石堆里了,生死不知。”
楚沅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一瞬空白无比,浑身血液变得冰凉,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就连心跳都放佛停跳了一拍。
她立刻起身,狂奔而去。
宋祈年上次强行融合巨兽残骸,身体本就没有好全,现在力量反噬,她不敢想象宋祈年会经历什么。
回音谷现场宗门弟子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上全是沙土。
楚沅元找到事发现场,她内心恐惧不安,直接在碎石堆上徒手挖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是个有灵力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