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年...宋祈年...宋辞...”楚沅元失控大喊,声音里全是害怕。
她没有流泪,只是目光偏执地看着这一大堆碎石,她知道,宋祈年就在里面。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楚沅元喃喃自语,着了魔一般,无论多少人过来劝,她都没有理会。
她清癯的手腕一直在动作,手指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淋也像感觉不到痛意一般,她挖的毫无章法,青绿的道袍上全是泥沙污渍,狼狈至极。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直到现在,她悲哀地发现,她伪装的坚强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心性坚韧之人。
从上战场以来,南境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她不敢懈怠,不能懈怠。睁眼的时候就是厮杀忙碌疲惫乃至麻木的一天,闭眼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同门惨死的身影。
她很累,可是她不敢显露出半分。她不敢埋怨,甚至不敢在秦久月逝去的时候多掉一滴眼泪。
她必须事事稳重、坚毅可靠,这样南境所有人才会觉得希望尚存,才能全心投入战役之中,而不是整日分心担忧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能否扛起大任。
说到底,大家都忘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伤心、会疲倦的普通人。
她也想在累的时候,有人能够坐下来听她诉说自己的委屈、痛苦,有人可以依靠,有人能软语安慰几句,只要一两句就好。
她又不骄纵,是一两句就能哄好的性子。
可是环顾四周,她的身边哪里还有人呢,已经不剩什么人了,能依靠的走了,还有一些甚至还需要依靠她。
唯剩一个宋祈年,偏生她最不敢靠近。
她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楚不修、秦久月、楚子微楚子明接连离她而去的场景,这些沉重的情绪像一块大山压在她的心口,越来越重,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她不想再看见自己身边人一个个离去的样子,再也受不了这样被动的等待了。
楚沅元十指磨破,滴滴嗒嗒流着血,她眼神空洞死寂,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她摇着头,什么虚名她都不想要,什么剑道天赋她都不要了。
她只想做晴雨峰上被父母疼爱的女儿,被哥哥们宠溺的妹妹,只想和宋祈年简简单单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实现呢。
战争和掠夺让他们家园破灭,流血和牺牲让他们生生别离。
以前的楚沅元只在历史上看见过战争,当时只为天剑前辈心生敬畏,原来她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战争有多残酷,有多让人绝望。
她痛恨战争,痛恨死亡,痛恨家人一个个离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孱弱感。
她以为咬咬牙就能坚持下来,她错得离谱,直到此刻,宋祈年生死未卜,她才明白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了,真的,求求了。
连日积累的恐慌不安终于压垮了楚沅元...
她崩溃到嚎啕大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边哭边挖。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尽头,一直在往下坠,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
“楚沅元。”这道声音穿过无数阻隔却又清晰无比地传达到她的耳里。
楚沅元整个人一顿,连同手上的动作停滞 ,时间好像静止在这刹那,她的耳边只能听见这个声音。
不会再人有人体会她这一刻的心情了,她的眼里一片空白,万物消退远去。
她回过头,眼里只看得见宋祈年。
他真切出现在她身后,楚沅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筑起的坚强防线一瞬溃提。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冲过去打他,哑着嗓子哭骂道:“宋祈年,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出声。”
“你为什么不出声...”一声一声断人肝肠。
宋祈年用力将她抱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一样,牢牢地抱紧她,不肯松手。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沅元。没事了,我一直都在这里。”看见她这模样,宋祈年的心也好裂开了无数口子,被翻江倒海地搅弄,疼的说不出话。
楚沅元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这些细微不自觉的颤动通过怀抱准确地被他所感知。
“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句比一句说的轻声,说的温柔,安抚着受惊的楚沅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