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元暂时被关了禁闭,整个天剑宗的弟子都闻讯而来。和光殿大门始终紧闭,将他们拦在门外。
关禁闭的房间内昏暗无光,没有长老会的首肯,谁都不能踏足一步。
楚沅元静坐在蒲团上,眼神却飘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禁闭室的门‘吱吖’一声,有光亮从门缝透了进来。
这个时候是谁敢冒长老会大不韪前来,楚沅元擡眼,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青绿的衣角,碧竹叶一样的颜色。在微尘的缝隙里,她看清楚了来人。
黑暗之中。她轻轻唤了一句:“宋祈年。”
宋祈年一声应下,道:“是我。”
宋祈年站在门口,用不平静的目光望着她。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说,可是到了楚沅元面前反而不开口。
他的喉咙口里堵着,往日熟悉的字句在此刻变得难以启齿。
宋祈年近乎艰难开口:“为什么不等我?”
没有想象中的斥责与规劝,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等?”她从蒲团上直起身,轻的像似一团烟,眨眼就要飘走。
“不。”楚沅元决绝摇头,“我一刻钟,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她只要一想到周齐光等人还活在人世,就说什么都等不下去了。
“你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她自嘲一声,“转圜的余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需要转圜吗?”
楚沅元听了脸上也不见多少喜色,只是淡淡道:“说实话,出去有何如?不出去有何如?如今在哪,与我而言,早就没有分别了。”
屠尽阴阳门后,她的心早就空了。
“你没有考虑过后果。”宋祈年明了,她自己的未来并不在楚沅元的设想中。
楚沅元早有了答案:“一人做事一人当,最坏的打算我已经想好了。若是宗门力保我,和各宗宣战,我便会带头肃清这些伤天害理之人。”
“若是长老会胜出,我也甘愿承担所有的责任。就说...”
她顿了顿,似是理清楚后果,才如释重负般道:“就说——我心术不正,叛出宗门,堕入魔道。届时杀光此间邪修,再向宗门自裁谢罪。”
她果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若天道有公,自会助我杀尽奸邪宵小。若天道不公,便是逆天而行我亦无悔。”
“宋祈年,你说,难道我做错了吗?”
“‘荡尽世间不平事’是我苦证一生的道心。”
“‘行侠仗义,除魔卫道’是刻在明镜台牌匾上的天剑宗训。我明明没错,可到头来,宗门却要妥协。”
“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宋祈年说不出话,那种堵在心口的感觉再次反复,他又一次面对着楚沅元,说不出任何话。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们,我有错了吗?”楚沅元倔强地睁着眼,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淌出。
宋祈年还未来得及擡起手拭去,泪水在空中坠落,击打在他的手背。
她的每一滴泪都是滚烫的。炙热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蜷缩手指。
楚沅元的怨恨与不甘在此刻展示的淋漓尽致。
“宋祈年,换你是我,又当如何?”
见宋祈年终于出来,赵玄真上前几步。他面上依旧沉稳,只是急促的脚步暴露了他的不安。
赵玄真忙问道:“她怎么样?”
宋祈年魂不守舍,道:“她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当日之所以奋不顾身赶往阴阳门,怕的就是今日之情形。
怕她大仇得报后心结难解,万念俱消,更怕她万一想不开,会...
他怕的实在是太多了,从楚子明回到晴雨峰开始,他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这些担忧会成真。
赵玄真深知他们二人感情深厚,担忧道:“如今各宗来势汹汹,不得出一个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祈年最后还是撤回了望向禁闭室的目光,只是拿住剑鞘的手越发握的紧了,碧绿的剑穗随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动不停。
耳畔再次浮现出她声音:
“宋祈年,换你是我,又当如何?”
赵玄真还说了什么,他已经无暇再听,他死死握住命剑,承诺道:“她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之后便是赵玄真等人与长老会的人争执不下,赵玄真等力保楚沅元,觉得她没有做错什么,不应当被交出去。他们还主张向各宗门宣战,捉拿修炼邪术之徒,解救被困的无辜散修。
而长老会的人则是认为,大战刚熄,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若是为了保楚沅元,南境内乱又起,他们势必伤透根基,得不偿失。
和光殿内争论在继续,和光殿外同样聚集了数不胜数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