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元被他的话语砸的脑子发懵,身子也被他磕绊地扯到门外。
陆拾玖‘哎呀’一声,看着着急,连忙在一旁安抚住孟丹心,道:“孟兄,她是病人,你少说两句罢。”
“她是病人,我就得让着她吗?自己不惜命,我倒是后悔拿了宋祈年的心间骨救她。”孟丹心越说越怒,气的胸膛上下起伏,满脸通红。
陆拾玖拍着孟丹心后背,口中忙劝:“消气消气,她大病初愈,脑子确实有些不清醒,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那边陆拾玖是连说带哄、伏低做小送走了孟丹心。
回头发现,楚沅元还呆愣着站在原地。
陆拾玖走到她跟前,解释道:“在你生死不知的时候,他刚挖完心间骨。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在你房内足足等了你三天,直到你稳定下来,他熬不住晕倒了才被送离。”
“元妹,非亲非故,以血换血,以命换命。能这样待你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楚沅元鼻尖发酸,眼尾染上红:“你们为什么不劝他走呢?”
陆拾玖叹了一口气,“你们俩从学堂到南北之战,近乎形影不离。你比我更了解他才是,宋祈年不是那劝上一两句就能回心转意的人,你知道的。”
是啊,她如何不知道他的固执。
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九成是拦不住他的。
陆拾玖又宽慰道:“刚刚孟丹心那些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先养好身体才是最关键的。”
“元妹,连死亡你都不惧怕。我相信,这世间没有什么再能阻拦你的脚步了。”
陆拾玖拍拍她的肩膀,露出笑嘻嘻的面容,随后转身离去。
流苏树下,楚沅元站了很久,僵着身子,久久不能回神。
陆拾玖走后,只剩楚沅元一人。
有风吹过,大片大片的流苏花瓣落下,落英缤纷,她有些承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谜底被揭晓的刹那,她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为什么南北大战之前,宋祈年明明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怎么冷言冷语都赶不走,可是南北大战过程中,两人始终很少碰见面。
真的是那晚醉酒后乱发脾气让他心生退意吗?
不,楚沅元知道的,宋祈年认定的事情,哪怕沧海桑田,哪怕物换星移,他都不会变。
能让他对自己避而不见的,无非是不愿意让自己看见他身上因凝夏草而长出的魔纹,无非是不想让他虚弱的样子被她所察觉。
说起来,宋祈年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总是保持着最整洁、最干净的样子,像是女子精心梳妆只为了去见心上人一般。
他不说,可她知道。
楚沅元有点想笑,唇角却怎么样都勾不起来,眼眶泛红了一片。
她无法想象,宋祈年到底是拖着怎样的身体上战场,又是如何打定主意在他最孱弱的时候选择吸收凶兽骸骨。
药中的腥味不是错觉,是他一碗碗的血做成的药。
耳畔猛然浮现那晚他的一言一句,在烛火的辉映下,虔诚无比。
“你的任何决定,于我而言,都是有意义的。”
“这是我们共同立下的誓,我不后悔,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了。”
她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从放血制药、南北战役,到现在对抗邪修。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他始终都在,他一直都记得。
楚沅元想,她可能撑不住了,再也装下不去了。
她想见他,爱慕冲破重重阻碍,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短短一瞬在脑海中呼喝过千遍万遍: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从孟丹心说出所有的真相那一刻,从得知他剔骨做药的那一刻,她的负隅顽抗决堤,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想法。
思念原来真的是有声音的,此刻震耳欲聋。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宋祈年就站在她的面前,真切地站在这里。
楚沅元的目光隔着数千散落的花瓣和他交汇在一起,他们谁都没说话,耳畔只有风声作响。
她不敢闭眼,生怕只是她的梦。
宋祈年脸色苍白,却笑着向她张开双手,而这一次楚沅元没有再拒绝。
她投入他的怀抱,如同倦鸟归林。
隔着数个日夜的克制与爱慕,他们终于互相拥抱在此刻。
谁也不肯率先放开手,楚沅元埋在他的怀中道:“宋祈年,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宋祈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的情太深,意太重,直到现在楚沅元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什么能够给他的。
谁知,宋祈年听了这话却摇头:“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
“对不起,沅元。”
“以前你说过,喜欢,贵在适时,不在多少。可是我好像太贪心了,既想要做那个最适时的,又想做那个能给你最多的。”
宋祈年,早就已经够了。他给的远比她所能接受的多得多。
他们之间,没有山盟海誓,没有互许终生,甚至连爱意都是隐忍不发,未曾挑明过。
楚沅元抱紧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哽咽难言。
宋祈年用手回搂住她,也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