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两心相悦（三）
之后两个伤号就在晴雨峰与玉竹林养伤, 好在邪修大部分已经清缴完成，只剩一小股势力仍旧下落不明。
“还是不能握剑吗？”陆拾玖问。
孟丹心自上次一别，发誓不再踏入晴雨峰一步, 暂时就只有陆拾玖一个人来看她了。
“上好的紫芝补元膏。”一边问着，陆拾玖将手中大补之物交给楚沅元。
眼下楚沅元一身常服，衣带飘飘，朴素至极。
陆拾玖少有的发现，她以往发髻上的碧玉簪子换成了一根竹木材质的，雕工极好, 除却这个便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楚沅元手里拿了把寻常的木剑, 她耸耸肩：“不太行。”
宋祈年以命救她，只是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道心的崩塌却让她的心生生空了一块, 那里一片荒芜，野草杂生。
她以为自己能放下, 可却不尽人意。
一拿剑，那些场景就纷沓而来。无数人的斥责怒骂声萦绕在脑海中, 她的手开始颤抖，直至最后手中剑‘咣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楚沅元闭上眼, 轻叹道，原来这就是道心崩塌的感觉吗。她只见过李乘风道心动摇的模样，还以为他当时不拿剑只是不愿意用, 原来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身体会违背你的意志, 强行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 颤抖随之而来。
楚沅元看见陆拾玖拧眉的样子, 不由道：“总会有办法的，拾玖哥别担心。”
她道：“人还活着, 就能找到解决方法。”
“孟丹心呢？他还好吗？”
上回将他气成那样，楚沅元自是想和他道个歉。不曾想，她竟是连妙手坊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门口一大块告示，明晃晃写着‘楚沅元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看来，孟丹心着实是被她气狠了。
陆拾玖倒是笑了，没心没肺说：“气得他内伤又犯了，现在搁床上躺着呢。哈哈哈哈...太弱鸡了他...”
楚沅元听完又小小的内疚了一下。连忙吩咐洛棠请点些补气血的，以洛棠的个人名义送过去。
楚沅元这几日练剑不成，道心的事也干急不来，便去了凌云阁阁顶喝酒。却不巧在这里又遇到了赵玄真。
她虚虚行了个礼。
私下的时候，赵玄真并不计较礼数，摆摆手，让她别搞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赵玄真目光落在她的酒葫芦上，擡擡下巴：“怎么借酒浇愁啊？”
楚沅元整个人倚靠在石栏边上，右腿屈起，拿着酒壶的手就这么恣意的搭上右腿。
她的左脚悬在半空中，下方便是起伏跌宕的云海。
听完掌门师伯的话，她叹了口气，大方承认：“是啊。脑子里嗡嗡像个不停，借酒消停消停。”
以前她喜茶不喜酒，可是现在颇有些一醉方休的意味。能让她从脑海中的喧嚣嘈杂中抽身一时片刻，便是极难得了。
“掌门师伯也半夜睡不着，出来看风景？”赵玄真翻了个白眼，很想告诉她，睡懒觉只有他们晴雨峰的那帮人干的出来，他们那可叫打坐休憩。
“少贫嘴，你在正好，省得我专门再去找你一趟。”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碧玉牌。“喏，给你。”
楚沅元一愣，顺手接过。“什么东西...”
被红绳系好的玉牌在晚风中微微发亮，上头的‘楚’字荧光流转，夺人眼目。
是楚不修的长老玉令，也是晴雨峰的峰主令。
“楚师弟原先就想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现在，是去是留交由你自己定夺。”
楚沅元摸着精心打磨过的刻字纹路。顿时觉得，有团炙热的火从玉令上传来，热的她无法忽视。
她一时缄默。
赵玄真道：“事情发生时，这些都不是某些人或者一个人就能导致的，自然也不是某些人或者一个人的责任。平心而论，无论是楚子明楚子微，亦或是楚不修秦久月的死，宗门都是要负相当大的一部分责任的。”
“但凡宗门当日看管严谨，也不会让魔族闯了进来，牺牲了那么多弟子的性命。但凡宗门对楚氏兄弟二人多采取一些保护措施，也不至于让子微字明两个好孩子白白受辱。”
“南境和平的太久，战争，我们也是第一次经历。大家都没有经验，又有哪个人能做到万无一失呢？死去的人已经死去，可是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一味沉湎于悲痛之中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发生之后，要做的就是吸取教训，等下次遇上相同的事情，才不至于束手无措重蹈覆辙。”
他能看出楚沅元的心结，早在楚不修秦久月尚在人世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这孩子就是责任感太强。
有责任感是好事，可是过度执拗的责任感就只会让人痛苦。
当她眼看着自己的能力尚不能做到面面俱全的地步，痛苦就会油然而生，一点点将她缠缚，不得解脱。
楚沅元全身都浸在黑暗里，不发一言，往日清亮的双眼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提起酒壶，仰头一口热辣入喉。微风在她的眼角婉转停留，片刻又一同逝去。
过了好半响，楚沅元又问：“掌门师伯，你说道究竟是什么？”
从入天剑宗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在寻求自己的道，立道心是所有南境修士漫长的一生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历程。
曾经的楚沅元在经历过南北之战之后，她以为她自己逐渐懂得了自己道，逐渐了解了自己的道。
所以她的道心命火才会微弱地亮起。
可是阿香的事情给了她狠狠的一个巴掌，叫她从虚幻的自我理解中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