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了解自己的道吗？
赵玄真脸上并没有出现过多的表情，也不惊讶楚沅元会问他这个问题。
说实话，楚沅元并不是第一个对自己道感觉到迷茫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像她这样人实在太多了。
他见过‘一剑破万法’的奇才师弟道心动摇，最后心灰意冷再不握剑。
也见过‘人剑合一’的小师妹自毁道心，甘堕魔道的场景。
太多了，他看过的实在太多了。
可即便他经历过这么多人的疑惑，还是无法说清楚‘道’究竟是什么。
道可道，非常道。
赵玄真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又抛了一个新的问题给她：“你知道凌云阁为什么只有通关一层才能上一层楼吗？”
楚沅元提着酒壶，在石栏上站了起来，她垂下眼睫，俯视这座历史悠久的天剑宗建筑。
凌云阁阁顶极高，一百零八层，直耸入云天。
也正因如此，得了个凌云的称呼。当然也有追求卓越、壮志凌云之意。
她当年与宋祈年通层极快，并没有驻足停留过，因此对于赵玄真说的‘一层一景’的体会并不强烈。
“凌云阁一百零八层，每一层所见的风物光景都是不同的。只有一层一层积累了足够多的历练沉淀，才能登凌阁顶，看见更波澜壮阔的景色。”
“你问我什么是‘道’，我说不明白，也未必能说得清楚。我只能告诉你，道是不断变化的。”
“就像闯凌云阁一样，在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你只有不断地向前看，将过去留在身后，才能实现自我超越，证得真果。一贯囿于原地故步自封，只会让你自己陷于泥沼不得解脱。”
进，则更上一层。
不进，则受困于心。
“世间道有千千万，修小道如乘舟自渡，不及大道艰辛，然易剑走偏锋，不始而终。大道虽不会让人偏离道心，可一人之力却难度芸芸众生。”
“你选择了一条很难走的路。”赵玄真回过头，如是说道。
楚沅元敛下眸光。“或许吧。”她回答的声音很轻。
无论是放血救人，还是舞破阵鼓，皆是全力以赴，置之生死于度外。
南境众人的生死压在她的脊背上，她一刻都不敢怠慢。
桩桩件件，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最好。
可是见过了阿香她才明白，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可能在别人眼里还不够好。
在濒死的那一刻，她也曾后悔过，后悔自己年少轻狂，立的道也如此‘冠冕堂皇’。
其实她的意难平说到底不过是，一腔真情被他人恶意揣测。最终无法接受自己付出的善意，沦为刺向自己和家人的一把利刃。
她站在凌云阁阁顶，吹着冷风，心里更多的是迷茫，不知路在何方。
赵玄真望向苍穹，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趋利辟害是人的天性，他们所行之事往往寻求利己最大化。心不能静，欲不能平，这是无法求道的根本原因。”
“修道者，就是要守本心行正道，不妄生贪欲，不沉溺荤色。一旦动了邪念就易失道心，心术不正则道不正，误入歧途。”
“总之，用心去看吧。”
楚沅元抚上心口。
道由心证。
虽然掌门师伯没有正面回答她道是什么，可是却告诉了她应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楚沅元跳下来。
她坐在凌云阁阁顶台阶上，也想去看看这个真正的人世间是个什么样子。
心里有了想法，下一步要做什么也就水到渠成。
楚沅元看向赵玄真，她把手一伸，递了个酒葫芦过去，道：“掌门师伯，喝点酒吗？”
赵玄真难得放松一阵子，也直接学着楚沅元毫无形象地坐在石板地上，只不过掌门师伯还是顾及点面子的，悄声四下看了下。
楚沅元连忙拉着他坐下：“四周没人，不会有人看见你这人样子的。”
听罢，赵玄真这才直愣坐下，还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楚沅元算是看出来。掌门师伯长发长须，青衣道袍在身，着实一派仙人之姿，除了抠门点，是个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好掌门。
他累了，也有想懈怠的时刻。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对玉杯，笑着给师伯斟满。赵玄真看着快溢出来的杯子，记得忙摆手：“哎，你这孩子，我就小酌一杯，你这是要将我灌倒啊。”
楚沅元却道：“师伯哪里话，能和我阿爹做朋友的，哪个不能喝上一壶。”
“你这丫头，劝酒的样子倒是像极了楚不修啊。”赵玄真摸着胡子感慨道。
说到楚不修，赵玄真来劲了：“你爹当年可是天剑宗名副其实的鬼见愁，皮猴子一个。”
楚沅元从没听人说过这些，楚不修也不会像自家闺女自揭短处。偶尔只能从秦久月的话语里窥见他的几段过去。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