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2 / 2)

“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画酒嗓子有些干涩。

小哑巴擡起乌黑的眼看她,与他对视的那双眼,没有丝毫神采。

他将手掌覆在她上面,不轻不重点了下头。

原来小哑巴是可以交流的。

画酒颇感惊喜。

她放低声音:“你能带我一起出去吗?我想离开这里。”

画酒仔细考虑过,所有人都忙着宴北辰和青瑶的婚礼,没人在意她一个瞎子,她完全可以趁机和小哑巴一起蒙混离开。

要是不巧被抓住,那她揽下一切罪名。

在她说完之后,时间仿佛凝结,像蜿蜒的河流,顷刻就冰封万里。

小哑巴只是哑,并不是傻,吓得甩开她的手,连忙拒绝。

被甩开后,画酒沉默,不再提这件事。

她不能奢求任何人去为她冒险。

或许是怕她生气,小哑巴离开了,又回来了。

他去而复返,递来大把香甜的果子,想讨好她。

其实画酒都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讨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哑巴也很孤独,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朋友。

画酒接过一颗,咬了一口,口腔内,脆甜果肉瞬间爆开。

第一次知道,原来魔界还有这么好吃的果子。

见她喜欢,小哑巴干脆蹲在她面前,不停投喂,直到画酒摆手,再也吃不下。

接下来的日子,小哑巴总是不遗余力逗她开心。

有花开,他采来,细心将小白花别在少女鬓边。

“好看吗?”她问。

小哑巴将她的手放在脸上,不带表情地点头。

有清晨露水,他也收集,用叶子捧着喂她喝。

路边逮到只野兔子,小哑巴也不会遗漏,顺手抓过来给她作伴。

院子里,画酒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忽然就低下头流泪。吓得小哑巴手足无措,慌忙替她擦眼泪,用身体揽住她。

单薄瘦弱的身躯,保护着比他更弱小的少女。

画酒擡起脸:“把它放出去吧,我不想它被关在这里。”

小哑巴提着兔子耳朵就扔出去。

这次他明白了,她是不喜欢活蹦乱跳的动物。

小哑巴的活动范围比较广,这段时间,魔宫的人都很忙,没人在意卑微的小哑巴又有什么突发奇想。

趁着这种便利,他四处寻找稀奇古怪的东西,手艺也五花八门,甚至拉过画酒的腕,拿出丝带,要给她编手绳。

因为这个特殊手艺,t画酒开始倾向“他”是个女孩子。

画酒安静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小哑巴的方向问:“你叫什么名字?”

等小哑巴终于编好手绳,在她掌心写:“无父无母,没有名字。”

画酒沉默,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于是擡起腕,笑着问小哑巴:“什么颜色的?”

看着少女无神的眼睛,小哑巴写:“红色。”

少女弯起眉眼:“我喜欢红色。”

手绳的编法很奇怪,画酒从未遇到过,一寸寸摸过,终于找到接头,轻轻扯了一下,丝带突然整条散开。

空气中飘过腥甜气息,隐约混杂药草味。

画酒头昏脑涨,忍不住蹙眉。

眼前竟然隐隐看见些烛光!

但很快,又回到黑暗里。

她心底一惊,没等想明白,小哑巴重新捉住她的腕,耐心帮她编好,顺便坠了只铃铛上去。

摸到那只铃铛时,画酒遍体生寒,慌忙问:“哪里来的!”

她问铃铛哪来的。

“院子外面捡到的,很漂亮。”

小哑巴不明白她的恐惧。

画酒要把铃铛取下来扔掉,小哑巴却累了,擡手按住她,写下:“明天再取,我重新替你编。”

于是画酒顿住手。

小哑巴手掌很大,更像个男人的手。

当然,仅凭这点无法肯定,因为常嬷嬷的手掌也很大。

一番斟酌,她干巴巴问:“你是女孩子吗?”

良久,小哑巴抓起她的手,贴在脸侧,摇头否定。

好吧,其实性别也不是很重要。

或许是刚才一闪而逝的烛光带给她希望,画酒记起,每年这个时节,魔界天域就会有流星群出现。

她高兴道:“要是天空出现流星,你就带着我,我们去院子里看好不好?”

画酒出生在神界,那晚有很多流星。

神魔寿命漫长,除去成年等纪念性年岁,基本懒得庆贺。

但画酒不同。

每次生辰,她总是呆呆坐在草地,撑脸看那些流星划过夜空。

眼前情景带给她错觉:要是那些流星不再往下坠落,而是倒着飞回天上,或许她也能回到出生那晚,感受久违的温暖。

没人关心她稀奇古怪的想法。

因为她和青瑶同一天生辰,每年这种时候,大家都陪在青瑶身边,她只能一个人坐着,孤伶伶欣赏那些清冷坠落的星。

只是今年有些糟,连流星也看不见了,只能央求小哑巴替她留意。

小哑巴答应了。

这晚,画酒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清晨,睁开眼,面前不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隐隐白光。

画酒胸腔怦然,想拉着小哑巴分享,却一整天没见到他。

从早到晚,再从晚到早,走完一个轮回。

直到第三日,小哑巴依旧没出现。

画酒眼前还是模糊的,看不太真切,忍不住心慌,只好试探喊:“你在吗?”

无人应答。

画酒终于确定,小哑巴不见了。

她摸索着墙壁往外走,想去找小哑巴。

扶到院门处,很久没到这里过,早就忘记脚下门槛,一不留神就被绊倒。

画酒摔下去,膝盖痛得不行,眼眸被生理性泪花染湿。

也算因祸得福,视线逐渐清晰。

正当白日,眼前递来一只手拉她。

画酒惊喜,顾不得痛,下意识回握住那只手,随后高兴擡起脸。

然后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突然凝固的笑,出卖她能看见的事实。

宴北辰笑言:“见到我,很不高兴?”

画酒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一把拽起,拉进青年怀里。

硬梆梆的胸膛碰得她脑子闪星星。

“还是说,你在等别人?”

耳畔诅咒般的低语,让画酒生出不好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