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诸(1 / 2)

燕诸

又睡了一天,林清弦终于精力充沛。

饭厅。

清炖排骨,莲子羮……

摆了一桌子。

前世,应该是林清弦入宫前,以她自己而不是太子妃的身份,一家人吃了最后一顿饭,之后她再也不是她。

如今又做回了林清弦。

外面鸟鸣声声,堂内欢声笑语。

薛绣含笑给孩子们盛汤,想起一事。

“清儿,你大姐姐知道你大病初愈,十分挂念,特意同陛下请了旨,想见见你,下午随娘进宫一趟吧。”

林清弦点头:“嗯,我也想姐姐了!”

大姐姐林清若,她爱清净,院里有花有竹,这是林清弦记忆里的过去。可是她记得还有一段,林清若困在皇宫,终日郁郁不乐,早早地过了世。

她是林清弦对皇宫恐惧的起源。

吃过饭,薛绣就带着两个女儿一同入了宫。

宽大的马车在朱红色的宫墙下匀速驶向“潇湘殿”。

从小窗里望去,尽是熟悉的风景。

林清弦放下帘子。

前世,她便是在这里困了一生。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靠近这个地方。

头上落了一只手,她微微仰起头。

“别怕,有娘在。”薛绣摸摸她的头发,林清弦顺势依偎进母亲怀里,林清越也凑了过来,挤在一起。

薛绣此次也是盛装打扮,珠钗玉翠,气势十足。

到了宫门口,门口值守的人老远就奔了过来:“夫人,小姐,小小姐,请!”说着放下脚凳,扶她们下了车。

还未进屋里,一股木叶香气就扑面而来。屋子宽敞明亮,整体装饰素雅,墙上挂着一副燕凛题的字,上书“潇湘仪人”,字体豪迈,窗台上插有几枝新摘的芍药。

听见动静,榻上正支着手臂浅眠的美人缓缓起了身,面带笑意看过来:“母亲,坐!”

林清弦看着不远处的那人。

她削肩细腰,粉面笑颜,一双温柔的深色眼睛正笑盈盈地望着来人,身上是浅赭色丝罗裁剪的广袖华衣,头戴八宝金簪,垂下珠链,眉间一朵红莲花钿,愈发衬得肤白如玉,不染纤尘。

这便是她的大姐姐。

因为带有前世的记忆,对于一切人和事多了一层旁观者的角度,面对也许不能改变的结局,更觉悲悯。

本是自由自在的林中雀,终其一生却被困在一隅。

林清若不知妹妹所想,柔和的目光落在了妹妹们的身上,林清越有点怕生,此刻大概也是被对方的华贵吓到,躲在了薛绣身后,怯怯地看着。

“越儿,叫大姐姐!”薛绣安抚道。

林清越仍旧害怕,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叫了一声“大姐姐好”。

薛绣有点尴尬:“越儿素来怕生,许久未见,娘娘勿怪!”

林清若微微笑了,尽是大度:“自家妹妹,无妨。的确是许久,多半年了,越儿长高了不少。”

下人拿来了几盘点心,放在了桌子上,成功吸引了林清越的兴趣,眼珠子跟着转来转去。

林清若伸出手拿了一块玉藕糕,递给林清越,嗓音柔美:“越儿,来!”

林清越露出了笑脸。

这边哄好了,那边才有闲工夫仔细地看看林清弦。

林清若伸手将她牵过来,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手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片刻,说了一句:“母亲,清儿的眼睛长得极好,像我。”

眉目间涌动着情绪。

林清弦看得懂,那是羡慕。

薛绣微微愣了,嘴角溢出一抹不上不下的笑容:“娘娘生的好,像您,是清儿的福气。”

“福气么?”林清若忽地就走了神,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里有一丛杜鹃花。她喃喃了一声,而后也笑了,“母亲说的对,清儿该是有福气的。”

她本就生的好,又年轻,且在这里金尊玉贵地养着,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越是这样,林清弦就越难过。

林清若喊来下人,带清越出去玩,并且四处给她找好玩的小玩意儿,眼看着原本皱巴巴的一张小粉脸舒展开,不禁满眼笑意。

林清弦便也告了一声,跟着出来了,看林清越在院子和小太监玩捉迷藏。林清越虽小,身形十分灵活,几个人轮番逗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玩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了,林清越小身板一转,“噌”地跑了。

“小小姐!”

一众人急忙追上去。

林清越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游戏,跑的飞快,跑过了长长的甬道,一路跑到了花园里,叉着腰,十分得意地等着后面的人气喘吁吁地赶来。

林清若的表情被薛绣看在眼里,她却并没有说话。

林清若指使下人道:“去看着小姐们,别走远了!”说罢,对着薛绣一笑,“母亲,家里可好?”

薛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立刻又挂上了:“都挺好,娘娘莫挂念。”

“母亲,还是叫我若儿吧。”林清若轻声,“如同我在家里一样可好?”随即淡淡勾起嘴角,亲手给薛绣倒热茶,“母亲尝尝吧,今年新进贡的梅山清茶,看是否可口?”

薛绣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甚好,娘娘费心了。”

花园里,林清弦费劲九牛二虎力终于抓住了林清越,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正想带她回去,余光看到远处走来几个人。

为首那个,化成灰渣子她都认得,正是燕诸,她前世的那个死鬼丈夫。

确实没想到,冤家不止一个,而她在卫辙之前,竟先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