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再次回到平燕京,楚天娇仍感觉做梦一般,直到她来到自家门口,看到了紧闭大门上的一条白布。
翻身下马,腿一软,她差点坐在地上,幸好手里的剑支地,才勉强站立。
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拍门,来开门的人也是一脸丧气。那人看见她,立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也没说,让了路。
府内已物是人非。
“小姐跟我来!”
还是方才开门的人,看她神色呆愣,低低说了一句,将她引向了后院。
灵堂里是两具漆黑的棺材,除了两个花圈和一些简单的纸扎,基本没有别的东西。记忆还停留在离开之前无比风光的家里,可谓显赫又威风,可如今却光华不再,寒酸又凄凉。
不过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楚天娇如遭雷劈,大步跑上前去,眼泪已决堤:“哥!!!!”
楚天扬擡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回来了,过来见见爹娘,他们很想你!”
她跪在灵前,泣不成声:“哥,是我错了吗?”
“跟你没关系。”楚天扬依然平静,对她道,“你不走,也只会是个牺牲品。”况且,能走一个算一个。
待她拜过,楚天扬才再次出声:“事已至此,便早些回去吧!”
“你怎么办?他要撵你离开京城,你去哪里?”楚天娇泪眼模糊,低声喊。
“别管我,我自有安排。你快些走,不要给让人看到!”
“哥!”她站起身,“我是你的妹妹,你跟我一起走,天地很大,我们去滦州,去别的地方,做什么都好,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
楚天扬的目光落在了楚天娇手中的那柄剑上,那是卧蘅,卫拭的佩剑。原来卫拭其后再不佩剑,是这么回事。
“你舍得?”
楚天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抹抹眼睛,决绝道:“没什么舍不得的!我现在只有你了!”
楚天嘴角浅浅勾起,将心里的苦掩住,眼睛里有笑意,答应了:“好,等事情办完,我们就一起走!”
可其实,他们连父亲的骨灰都保不住。
一天后,肖遥来领尸体了。
楚天娇要疯:“你们想干什么?”她挡在棺前,拼命地抓着楚天扬的手臂大吼,“哥,你拦住他们,你拦住他们啊!!!!”
可楚天扬手一扬,打晕了她。
他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擡走了父亲的棺椁。
而后面向大门跪下,直到妹妹醒来。楚天娇回到灵堂,看着剩下的母亲的棺材,没有再闹,跪在了楚天扬身边。
“哥,我们是不是特别不孝?我们还配活下去吗?”她声音嘶哑,毫无生气,“该怎么活呀?”
她还想问,父母把这些痛苦都留给了他们,是不是该恨他们?
楚天扬吐出了两个字:“活着!”
两人一直跪着,空等着迎一具回不来的棺材。
挫骨扬灰,那便是什么都没了。
夜幕渐深。
有人来了。
是吴公公,他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抱着一个青色瓷瓶。
“适逢国丧,吾皇仁慈,将楚相骨灰留下予你等下葬,望你等能感怀君恩,从今往后好好做人,莫要让皇上失望!”
楚天扬和楚天娇对视了一眼,急忙磕头谢恩,恭敬迎回瓷瓶。
“楚小姐?”
吴公公瞅着楚天娇,唤了一声。
楚天娇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擡,大气也不敢出。
楚天扬眼里隐隐有凶光浮现。
吴公公清了清嗓子:“哦,认错了!”
在场的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吴公公又低声道:“小姐既已逝去,今后还是不要露面为好,否则这欺君之罪一旦念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是!”
楚天娇伏地,粗着嗓子答了一声。
“这世间还真有相像之人啊!”
吴公公感叹了一句,带着人走了。
楚天娇抱着瓷瓶,在哥哥怀中,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烛火幽幽,偶尔刮来一阵风,吹起燃烧的纸片,黑红还带着火痕的冥纸飞出,像翻飞的蝶,飞进黑夜深处。
离京的那天,有一个人来送。
楚天娇已经上了马,楚天扬正准备上马,一个浅橘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犹豫着不敢上前。
楚天娇拉动缰绳:“哥,我去前面等你!”
楚天扬立在原地。
两人相隔了数十米,就那么对望着,谁也不肯动。
楚天扬翻身上马。
她终于动了,跑了过来,仰望着他:“你等等!”
他喝止住马:“有事?”
小橘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来:“我来送你!”
“好啊!”楚天扬自嘲地笑了笑,“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烦你了!”
“不烦的!”她脱口而出,“你不要这样想,小姐她说了,与你无关!”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他不再看她,“告诉你家小姐,终归是我们楚家对不起她们林家,我楚天扬向她道歉,她若再想报仇,我必定不躲!”
他双腿一夹马肚子,走了。
余光中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留在原地,肩膀抽动,在哭。
再不忍,也只能驾马远去。
他已经自身难保,不该再留恋。
小橘伤心欲绝。
她真的知道他的好,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这么走了。往后再也不会见了。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
越想越伤心,干脆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哭,哭了多半天,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面前出现了一匹马,马上的人跳了下来。
两双红眼睛对上,都是哭红的,倒像是一对。
“你准备哭到什么时候?”他蹲在她面前,无奈道,“坐人家家门口哭,不觉得不好看?”
小橘扁嘴不服气:“要你管!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
楚天扬:“……”
她突然就不想哭了。
“别哭了!”楚天扬冲她摊开手,手心是一颗糖,“吃点甜的!”
“小气鬼!”小橘不客气地拿过来,还不忘骂他。
“……”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挠了挠头发,“这天都要黑了,我怕你掉沟里!你要是摔死了,你家小姐肯定更加不会放过我了,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