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是想爹娘,燕诸心下了然,将她放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重新抱住。林清弦抽了抽鼻子,伏在他怀中,也没说话。只有彼此衣服上的熏香,混合着无边月色,在寂静的夜里漂浮。
“困吗?”他问。
怀里的人点了两下头。
恰在此时,起风了,一片乌云飘过遮住月亮,院里光线不由暗淡。燕诸将林清弦横抱起来往屋里走:“去睡觉!”
“轻点,别吵醒她们,会被笑话的!”她低声。
“朕倒想看看,谁敢!”
虽是蛮横,还是放轻了动作。
给她盖好被子,燕诸坐在床边,擡手抚了抚她的脸:“睡吧!”她目如一汪澄澈秋水,在忽闪的烛光里,渐渐地合上了。
临睡着前,耳边有絮语。
“清儿,朕想给你一个家,虽是比不上你原来的家,也希望你能安乐……”
她所有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改变,他只想好好地爱她护她,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猜忌和冷漠里,陪她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按时间推算,还有五年。
“好啊!”她自迷蒙中吐出几个不甚清晰的字,“说好了……”
窗外,乌云依旧很浓,久久不散。即便如此,燕诸心里也有一缕月光挣扎着,终是破云而出,满室透亮。
第二日,明熙元年,正月初一,整个皇城还沉浸在睡梦中。
洒扫的下人路过花圃,看到了一双藏起来的腿。
燕诸闻讯赶来时,尸体已经被挪了出来,林清弦随后赶到。
清晨的薄雾里飘荡着一股子烂肉的腥味儿。
看到死者的脸,她微微擡手挡了眼睛。小橘忙要给她挡,林清弦却轻拨开了她的手。
并不怕,只是本能不想看死人而已。
那张脸被毁的很彻底,刀痕交错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尸体身形很小,且身上的青蓝衣服很眼熟,腰间还有一枚玉佩。
“皇上,这是韩松小公子啊!这……”验尸官惊惶道。
要出事。
顿时一片慌乱。
这时候,应该立即想办法查出凶手,给静王府一个交代,而且很可能根本没法交代。
可是……毁去最有辨识度的脸,还扔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生怕人看不见,这种做事的手法,似曾相识!
燕诸看了一眼林清弦,对上了她内有深意的眼神,又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彼此会意。
“先妥善安置,不许声张!”燕诸沉声,“贤妃,随朕来!”
肖遥悄悄退后,离开。
回到御书房。
燕诸开门见山:“你怎么想?”
林清弦想了一下:“妾身可以说吗?”
燕诸无奈,拧她的脸:“有什么?说!”
她便不急不慢道:“是时候了!”
肖遥已经带人出发卡关口去了,虽是晚了些,但想必一个十岁的孩子脚力有限,即便有人带着也应该走不远,要是韩静屯手下真有那种能人,恐怕也不会忍到现在,再说了,就算是真跑回岭南,凭肖遥的本事也能给弄回来,她十分相信。
既然开始了,那不如就将计就计,让他死个彻底。
趁着韩松还未回到岭南,散播他已被逮捕诛杀的消息,而骤然接到噩耗还未屯集兵力的韩静屯,最是虚弱。
朝廷也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讨伐。
这一战免不了,不如早下手。
看燕诸面色仍不好看,林清弦拉住了他的手:“妾身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他为百姓着想,不想轻易发兵。
“皇上宅心仁厚,妾身明白。您已经给了他机会,仁至义尽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是唯一彻底的解决办法,越快发兵,速战速决,也可以将损失降到最小!”
“而且,对于这个孩子,让他知道不听话的代价,岂不更好?”林清弦觉得自己像个恶魔,“他爷爷会好好教他的!”
她突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看惯了她的温顺听话,能否接受她这副样子。
不善良,坏,邪恶,还睚眦必报。
燕诸并不在意,认真思考。
“朕轻信于他,是不是很荒唐?”他问她道。
“不是。”林清弦果断道,不由想起那个平常畏畏缩缩的男孩,只觉得可怕,谁会从表面看得出来他全是装的?而这骤然一击,若不是之前见韩静屯玩过,只怕是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你死我活,没有中间状态。
“皇上是爱民而已。妾身觉得,这是很难得的,主君仁善,百姓之福。”她温声道,“皇上心软,可有时候太心软就容易……”
她适时停住,他便看了过来。
“知子莫若父,妾身觉得当初父皇将韩松放在宫里一事,说不定也是为皇上您着想,不想动武,只不过恰巧此举掐住了韩静屯的七寸,才得几年平静。而如今,该怎么做,交给皇上了!”
“妾身说过,不喜欢替人做决定。”她温婉一笑。
“好,朕自己拿主意!”他突然刮了她的鼻子,将她抱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道,“你方才说让他付出代价,朕觉得十分有理,小坏蛋!”
林清弦:……
好肉麻。
她直呲牙,恶心地抖鸡皮疙瘩,燕诸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