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都在痛,甚至后悔有了他……
林清弦知道他吞下的话是什么,也知道他会怎么选择,看着他逗怀里的孩子,凑过去将脸轻贴在了他的脸上,缓声回道:“好,不再要了!”
是极温柔的絮语。
他在外边都哭成兔眼睛了,答应好了。
燕诸满意。
小橘立在一旁,微微弯了眼睛,这漫长又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外面响起了一阵轰鸣。
白日烟花,向所有人报喜。
慈安宫内,司马柔也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默默谢神。
威远侯府。
漆黑中,有一人也在等待。
天色微白,却仍没任何消息。
一天两夜,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其他妇人生产是否都是如此……漫长的时间里,究竟会有多痛苦……
焦灼,不安,可只能等。
烟花起的时候,确认她与孩子都已平安,那一瞬情绪倾泻而下,如铺天盖地的大雪。
卫辙笑的像个傻子,泪落如雨,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狂欢里。
他知道女子生产从来艰难,也听过有痛上三天的,可原来一点一点的熬,竟是这么久,纵然她贵为皇后,身畔有人无微不至地呵护,也免不了受苦,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默默地陪着。
自虐般地站了一天一夜,仿佛这样做就能分担她的痛苦,让她顺利些。
日夜不停骑了两天两夜的马独自回京,只为了能最快得到她平安生产的消息,心愿了了后,仍是一匹马,悄然离去。
府内除了管家和近侍,甚至都无人知道他回来过。
一路上,百姓们议论纷纷,眉目间也都是喜气,卫辙擡头看向天边,有一道绚丽的七彩霞光。
冬日向来肃穆萧瑟,很少有这样的景,倒像是像老天特意所为,专门用来贺喜。
这个孩子,果然是天命之子。
宫内,燕诸跳过大理寺,将人直接交给了肖遥。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许弄死,一定要问出幕后之人!”他道,眼睛里都是狠意。
很少看见皇上这样,而且这边一般都是重刑,还有些不能说的隐秘手段,一般不会收容女犯,因为根本受不住。
皇上这次真的怒了。
想来也是,敢动皇后娘娘和即将出世的小太子,也是嫌命太长。
肖遥躬身应下:“是!”一个字的时间里,早已盘算好了十八般武艺。
不过半个时辰,就问出来了。
是吕妃的人,且是下头的人自作主张,觉得自家主子变成这样子都是因为皇后,不再受宠孩子也没了,太委屈,所以打算在皇后最虚弱的时候动手,塞钱混了进来。
吕妃对此一无所知。
想来能认为拿着棍子把皇上敲晕就可以让他接盘的脑瓜子,也不会想出如此狠毒的招数,燕诸便问林清弦想怎么处理。
林清弦看着景儿正抓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玩的欢,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是我的话,拂风殿就可以不用要了。”末了,浅浅一笑,“妾身只是随口,皇上请斟酌。”
“裁撤吧!”
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吕妃被废,自请入冷宫不再出,所有宫人被贬,拂风殿从此空置。
这一年的新年,从二十九开始所有人都紧绷的神经,到了初一清晨,皇后顺利生子,终于得以放松,皇上当场封为太子,并且大赦天下。
夜间烟花无比盛大。
连放七天。
云妃带着瑞和经常会过来坐坐,也说些自己坐月子时的经验,彼此间倒像是多年老友。
“皇上终究不懂,这种事情还得过来人才行!”
谈起吕妃之事,她没多评价,只说自己幸运。
林清弦笑了:“也是。”
瑞和已经三岁了,聪慧又乖巧,长得很像燕诸,又柔和了他面部的棱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十分惹人疼爱。
“贱妾觉得,皇后娘娘一定是给过机会的,落到这一步,纯属咎由自取。”她又说。
瑞和跑过来看弟弟。
“宸儿别怕,好好长大,皇姐会保护你!”
童言童语稚气间带着孩子所特有的纯真无邪。
“这可不是贱妾教的。”云妃笑,“她本性如此,倒有些像你。”
“哦?”
“贱妾觉得甚好。”
两个月后,林清弦去了冷宫一趟。
所谓冷宫,是东南角一座被废弃的宫殿,很大,很空旷,也很冷,人迹罕至。
天气寒冷,这段时间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
殿门有些破败,小云面露犹豫,不太想让她踏进这里。
“怪晦气的,不好,娘娘还是别去了吧!”
一阵咳嗽声传来,沉闷,压抑。
林清弦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宫人寥寥,也都是一脸的丧气,看见她过来直接瞪大眼睛捂住嘴,手忙脚乱请了安,躲在暗处观察。
殿内一角,吕瑶坐在一个飞了棉絮的垫子上,穿了一身单薄的暗灰色旧衣,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木呆呆地看她走近。
多么美丽的女人啊,纯白披风,华美紫衣,纤尘不染,炫目发饰,朱唇轻染,风情万种,想来还有深情的帝王和软软的孩子陪伴在侧。
她来这种灰暗肮脏的地方做什么?
控制不住,又咳了一声。
林清弦吩咐小云给她披了件厚衣服。
人一抖,失神的眼睛里逐渐有了东西,她直接跪了下来,痛哭道:“皇后娘娘,对不起!我,不,贱妾有错……”
“本宫给过你机会,自己数数,几次?”
她垂头落泪。
“同是女人,本宫知道深宫生活不容易,也知道终究是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让你孤独,所以你珠胎暗结之事,算了,与人私会之事,也当看不见,本宫为了你视规则于无物,连皇上的脸面也不顾,竟是换来了个这?”
林清弦语气平和,如话家常,然而言语里的失望却只多不少,平白带上了浓浓的威慑。
果然是被宠爱着的,有恃无恐,这种话也只有她敢说。
吕瑶羡慕不已,心间愈发愧疚:“贱妾知道,心内一直感恩,不敢……”
“本宫当然知道不是你主使,但却是因为你没有脑子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导致本宫差点胎死腹中一尸两命,你作为主子难辞其咎!如今你困在这里,也算是代价!”
沉默。
哭声不停,还夹着咳嗽。
“但本宫终究是不忍心,与其困一辈子,不如当断则断!”随即吩咐小云放下食盒,“这里有些吃的,天冷,妹妹多少吃点吧,暖和!”
“还有一事,念在你入宫陪伴皇上多年,你的家人们皇上都会多加照拂,不必忧心。”
她带着小云离去。
背后人犹豫了许久,颤颤巍巍地拿起了一块糕,泪痕斑驳,闭眼咬下。
出了门,撞上了刘琦。
一个眼神,彼此就懂了怎么回事。
刘琦也不再进去,吩咐人把自己带的东西交给里面的宫人吃去,跟着林清弦一起返回。
“娘娘,皇上他怕您有事,也是为了给您出气……”
“本宫知道。”林清弦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低声吩咐道,“此事已了,派人处理干净,从今往后不许再提!”
刘琦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