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虚中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环顾着说道:“诸位,近来安南路很多官员上奏,说政令推广不下去,百姓不反抗,但也不执行。”
张伯玉冷汗直流,果然是这个原因.陛下要是迁怒于我,我命休矣!
他是真不想死,来到金陵之后,他才知道以前过得根本不算是豪门日子。
哪怕是在升龙城,吃穿用度与金陵一比,都堪比村愚。
本以为可以持续享受下去的。
他猛地一瞪眼,大骂道:“这等刁民,着实该杀!”
殿内所有人,都朝着他看来,只见张伯玉急得脸红脖子粗,好像不是装的。
宇文虚中笑道:“越王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我与陛下商议,是要断其根须,去其枝叶!”
说罢,他将断根论再陈述了一遍,其他人听完都连连点头。
张伯玉一听,非但不会迁怒自己,竟然还要自己派人回去主持联络。
他心中不禁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在陛下眼中,交趾是掀不起风浪的。
他甚至不担心自己趁机在交趾培植势力.
陈绍心中,也确实不怕,因为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杀到了爪哇和三佛齐。
等大理拿下之后,交趾都不算边疆了,只是沿海而已。
宇文虚中的这一策略很好,只要施行之后,陈绍有信心完全拿下交趾。
毕竟红河平原牢牢握在手里,交趾根本发展不起能造反的势力来。
张伯玉此时,心里悲喜转换,冰火两重天。
他暗暗发誓,要把自己最凶残的弟弟派回去,一定要让这群鸟人彻底完蛋,不要再让他们有机会连累自己。
——
五月底,爪哇的谏义里王国、三佛齐王国相继遣使,请求大景调和,撤回兵马。
大景下令从海外调回安南兵马,开始封赏,暂时与三佛齐休战。
派遣吴璘南下交趾,组建水师。
王禀依然镇守红河平原,为安南路经略安抚使。
大军启程时,金陵天晴有风。虽然是在城中,好像也能听到滔滔江水拍打到岸边的浪声。
陈绍率众送吴璘等将士南下,与他赐酒道别,还反复叮嘱诸将,要顾及大义、注重舆情宣传,不要再随意杀人。
吴璘点头答应。
有一句话,陈绍没跟他明说:杀人的事,要交给安南少壮派军官自己去干。
吴璘的兵,依然是他灵武军兵马,此时已经大不一样,当他们列队走出甬道时,陈绍忽然有了一种恍惚之感、好像不知身在哪个时代。
他们手里握着一些简单的火铳,虽然还没法连发,但已经开始在禁军中使用。
杀伤力在北方战争中,或许不太够,但在南国已经十分够用了。
因为北方厮杀,甲胄太厚,火铳破不了甲。而南方的敌人,大多是没有甲的,打在身上就要烂一大块肉。
马车拉着火炮,还有专门的炮兵营。
戎服也是新式的,不过作战穿的戎服,主要顾及披甲、实用;此番南下,不用太厚的甲胄,而且要考虑到气候问题。
将士们携带着各种作战工具,中间还护送着一面灵武军大旗,头上戴的是大檐布帽,身上穿的崭新红褐色衣裤,扛着轻铳,腰里携带弹药,看起来非常整肃。
不管那火绳轻铳的威力如何,但细长的新锻铳管十分光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陈绍十分满意。
只要开始投入使用,那么技术的进步,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场面,让远处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侧目,完全被这稀奇的队伍吸引了注意。
吴玠也来了,站在陈绍身后,看着陛下对自己兄弟耳语了一番,二哥吴璘哈哈大笑,他就有些好奇。
也有些欣慰。
虽然自己功劳大,爵位高,但二哥是靠他自己打出来的身份。
而且他和陛下的关系,好像更加亲厚,毕竟是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亲卫军统帅。
等陛下告别完之后,吴玠也上前,说了一句:“好好做事,为陛下立功。”
吴璘笑着点了点头,上马离开,前往港口。
在身后节奏均匀的鼓声中,大家翻身上马,队列十分整齐。
这些灵武亲兵在马背上向皇帝行礼,陈绍见状,也挥手向他们回礼。
“哒~哒~”的马蹄声远近错落响彻,甬道里不断有成队列的骑兵过来了,以定难军传统的十三人小队为单位,各队前后保持着适当的间隙。
这条大路上人马虽多,却毫不拥堵,道路一侧还留有空隙、让骑马奔走的传令兵来往,显示着灵武亲兵的军纪秩序良好。
不远处的张伯玉,也在和他兄弟告别,只见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表情有些狰狞,不知道和兄弟说了什么。
他的人就没有这种行军的队列和秩序了,松松垮垮,也往港口处行去。
走海路到钦州,最迟十天就到了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