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地狱在人间(1 / 2)

各地的‘天大圣’教众,都往武陵赶来。

乌泱泱的人群,兴奋地呼嚎着,刚开始还有些犹疑的人群,听到同伴的吼叫,也都脑子发热,不管不顾起来。

很多人,干脆就是原本的洞庭湖水匪。

他们是最积极的,趁夜开始混水摸鱼,行鸡鸣狗盗之事,沿途许多村落的百姓于梦中惊醒,突然见到闯入家中如许多的强盗悍匪,惊慌失措下四处逃窜。、

纵有些人想要抵抗,也迅速被砍翻杀倒,马群一路奔过,随处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女子哭喊声。

武陵县,乃是荆湖富庶之地,百姓颇有家资。

此时皆沦为待宰羔羊。

雷进,原为荆湖盗首,史书记载他:“洞庭湖盗,号‘水猴子’,能伏水数日,夜登官舟杀人。”

熟悉水道,专劫漕运粮船。

后来被钟相击败收伏。

如今也入了天大圣教。

这人天生就好乱乐祸,杀戮成性,蛰伏这段时间让他浑身难受,今夜终于释放出来。

来到一处富户门前,看着一群护院,在门口拿着棍子护卫。

他一踢马腹,借着马势一刀斜撩,登时便将一个护院从胸腹到颈部,开出一道长长血口,人近乎没了半边身子,鲜血狂喷飞溅,如此惨象吓得众护院亡命惊呼。

瞧见一老头站在护院身后,料想应该是此间主人,他顺手就是一刀,将他劈了。

将马兜了半圈,缓缓勒住,雷进将带血长刀搁在肩头,对自己一刀震慑全场的手段洋洋自得。

“老子就是水猴子!识相的.”

场面话还未说完,便听随后进来的手下高呼“小心”,不用手下提醒,雷进早已觉身后风声响起,可人在马上闪转不便,猝不及防下被人一下从马上扑了下来。

这一下摔得他浑身一痛,关键是折了面子,牛皮还没吹完,就被人打落了马。

可他也无暇顾及,他的双手正紧捏着压在他身上的人的一双手腕,那人手中的锋利匕首距离自己咽喉只有分寸之差。

火光之中,可见偷袭之人是个少年,穿着一身圆领绸衫,样貌斯文,此时却紧咬着牙齿,眼神中透出浓浓恨意,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一把匕首上。

可惜纵有满腔恨意也敌不过雷进蛮力,只是瞬间惊惧后,雷进便夺过匕首,反手将之插入了少年颈间。

鲜血顿时如喷泉般狂涌,溅了雷进一身,少年手按颈项伤口,全身力气迅速流失,被雷进推翻在地。

护院们大惊失色,老爷死了,自家少爷是个大有前程的读书人,没想到也这么死了。

雷进哈哈大笑,重新上马,指挥着手下进去抢掠。

此时不远处有人骑马带人赶来,刚到门口就看到地上的尸体。

雷进听到马蹄声,转头看了过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天大圣教’的同伙,举着刀喝道:“是哪个堂的弟兄?”

“广源堂!”

话音刚落,

几道弩箭嗖嗖射了过来,雷进赶紧躲闪,用大刀护住面门。

一支弩箭刺穿他腮肉,带下一大片皮肉来。

吃痛之下,雷进大怒,举着大刀就要来杀人。

砰砰砰的响声之后,众水匪只看见一个个冒烟的‘棍子’发出巨响,然后水猴子就跌落马下,脸上已经没有了好肉,浑身冒着黑烟处,无不是血肉模糊。

王寅和没藏庞哥,连夜行军,终于还是来迟一步。

他生怕真有城池被打了下来,那可就真没脸去见陛下了。

没藏庞哥尤其怒气滔天,一路上见到教匪就砍。

他自问定难以来,屡立大功,履历光鲜,而且又是陛下亲信。将来等他的结义大哥韩世忠退了,自己主持枢密院都是有可能的,再不济也是个禁军都指挥,统领三衙。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剿灭小小教匪时候,被人给先发制人了。

这要是留了污点.

冤啊!

——

此时的武陵城下,县令擦着额头的汗水,喜不自胜。

原本以为必死之局,没想到天降奇兵。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但明显和聚围县城的教匪不对付。

徐老五等人,自从离开定难军之后,就没这么兴奋过。

仿佛又回到了云中、回到了雁门、蔚州的群山。

夜色当中,教匪们因为仓促举事,钟相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批人。

所以他只是让教匪绑了头巾,没想到这些新来的也都绑了头巾。

人家的‘哨骑暗探’早就把你的计划摸清了,他们还在胳膊处缠了一道。

如此一来,我能分辨,你不能分辨。

黑夜中,即使有教匪发现了这一点,也没法跟其他人说清楚。

混乱的大战一下触发,武陵城外,手持木棍农具的大混战,从一开始就彻底陷入了疯狂。

县令赵昂根本分不清敌我,他也不敢下城墙,此时城中也有教匪开始闹事。

局势已经乱到了极点,唯有那些定难军老兵和他们的庄客,还是按计划在打。

杜老五等人,手持朴刀,左劈右砍。

血腥的味道弥漫起来,很多人光是看到血,就吓得尿了裤子。

荆湖不是北方,北方的男子,哪怕是没经历过战争的,也大多被征召为徭役,去前线做过民夫。

这荆湖是真的和平了两百年,上次经历战争,还是赵大用假道伐虢之计,仅耗时七十天,就平定了荆湖14州66县。

南方还在杀人祭鬼,北方早就见识过真正的地狱了。

你觉得在月黑风高夜,杀一个两个人,就已经十分恐怖了,能够勾连鬼神了。

要是他们见过女真人驱使生口的场景,估计就不会有这个‘祭鬼’的闲情逸致了。

他们脑子里能想象的最凶残的恶鬼,在女真鞑子面前,温柔的就跟大善人一样。

这里的歪风邪气,全府一年杀人祭鬼所害的人命,未必有一个女真鞑子半天杀的多。

而他们的敌人,是真见过女真鞑子的,还把女真鞑子给灭了。

县令赵昂看着城下乌泱泱的人头,如同炼狱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钟相满脸呆滞,欲哭无泪,他其实算是有些能力的。

但是面对这种局面,也超过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哪来的人马,要是朝廷有这个调兵举动,自己一个地头蛇能不知道?

还是说朝廷早就瞄上了自己?

我何德何能啊!

明明当年方腊‘食菜事魔’,早就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朝廷都没当回事啊!

“他妈的,别管这些泼贼,先冲进城里去!”

这种乱局中,也只有先拿下武陵县,再想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