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自己的人足够多。
各地的教匪,还会陆续赶来——
陈绍和一众外戚勋贵夜宴,等到散场时候,已经不早了。
第二天清晨,他揉了揉眼睛,喉咙有点发干。
吃过早膳,来到前殿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刚一进来,宇文虚中就起身道:“恭喜陛下。”
“何喜之有?”
陈绍坐下之后,笑吟吟地问道。
虽然他还不知道又是哪里出好事了,但听到喜讯总是开心的。
“荆湖钟相叛乱,一夜就被平定了。”
“叛乱?”陈绍问道:“荆湖一带.朕不是派人去惩治邪教么?”
“就是他们。”宇文虚中也是哭笑不得,“这群人或许是觉得事情败露了,竟然悍然造反,攻打武陵,被民间义士聚众杀败,斩首数百,生擒贼首,几个时辰就平定了这伙逆贼。”
陈绍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听说过盛世造反的,没听说过这种盛世也敢造反的,你到底是多勇敢啊?
老子刚刚灭夏、灭蕃、灭回、灭金、灭越.我都踏马地打到印度尼西亚了,你在湖南湖北造反是吧。
竟然还真有人跟着他打县城。
果然能信这种邪教的,脑子都不太灵光。
“没藏庞哥将军请示,是否押送京城问罪。”
陈绍摆了摆手,“不必了,浪费人力物力,就地审完,依法论处就是了。”
宇文虚中犹豫了一下,说道:“从贼者,多为愚民,是否从轻发落?”
“你们商量。”
陈绍不打算把心思,用在这种事上,他真的是一点时间也不富裕。
但对于大景来说,或者说对于中原百姓来说,铲除邪教并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是在千年以后,这依然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更遑论现在了。
——
山东,登州府。
一个和尚,穿着油腻腻的僧袍,捻动着颈间佛珠,在偏远的村落中行走传法。
弘扬朝廷认可的释道两法,教人们不信邪教。
白莲本是陈绍创造出来,祸害东瀛的一种话术。
作为一种话术,它在东瀛大获成功,搅动起原本平静的局势,于平地处起波澜,使得逆来顺受的百姓,成为暴民。
但它又通过海商传回来,就让陈绍不能忍了。
这玩意,还真有人信.
于是全国的道观、寺庙,都有了活干。
很多人因为受不了这个累,纷纷还俗。
我当和尚就为了清闲,你让我干这个?腿都走断了,嘴皮子磨肿了,我有这个力气种地去不好么?
但也有一些,属于是乐在其中,觉得自己终于找到自己的价值了。
传法传法,功德无量啊!
陈绍没想到的是,随着他们的这种走动,在民间带起的,并非只有信仰宗教这一件事。
和尚和道士,因为要念经、要画符、要炼丹,都是识文断字,有技术在身上的。
民间的这种传法,带动了很多思想、工艺的交流和融汇。
这又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一种进步.——
白莲在大景就是图一乐,没几天就被按死了。
传回来的海商被捉拿下狱,不日问斩。
民间也没有大规模传开,毕竟如今海边因为开海通商,有的是生计活路。
但在东瀛,就像星火燎原,已经彻底管不住了。
慧明在石见山中,训练出来的暴民,出山之后暴打地方豪强的武士。
他们一个个顶盔掼甲,手持兵刃,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田里的青苗,也都给你毁坏掉,房子全烧了。
你不跟着我们一起去杀,去闹,那你留下来也要饿死。
山阳道,安艺国,严岛神社。
浓浓的烟雾,冲天而起。
平清盛面色难看,道路上,一棵参天大树,远远看去没有什么异样。
靠近之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拴在树枝上,如同一个个“硕果”。
武士团的小早川氏、毛利氏,全族都被残虐致死,尸体就绑起来竖在路边,好像一个个路标。
上至老叟老妇,下至婴儿孩提,都不能幸免。所有女尸身上,都是不着寸缕,极其凄惨。
盛夏之际,方圆十里的腥臭味令人作呕,乌鸦野狗到处啄食、啃食尸首。
他们所过之处,劳力全都消失,庄稼全都被毁,房屋和山林被点燃。
这是一伙只管破坏,不顾任何后果的疯子,像极了罗刹恶鬼。
这种暴民,给百姓们带来的恐慌是前所未有的,也是非常致命的。
安艺是平氏势力核心区,但是也遭到了暴民的焚掠,他们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杀完就走了。
被迫参与其中的百姓,经历过一次屠杀之后,很多就会变得一样疯狂。
平氏哪怕想要报仇,也追不上,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杀到了濑户内海沿岸的备后国。
那里是关白藤原氏的地盘。
自己若是率兵入境,会被视为入侵。
“这些贱民,真是该死!”
小早川朝诚,看着族人的尸体,面色苍白至极。
他一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少主,你看他们的伤口,全都平整,而且很深。这说明暴民手里,大多有武器兵刃!”
年轻的平清盛点了点头,脸色越发的难看。
此时少贰氏,在九州建国,脱离东瀛,号称‘筑紫国’,得到了大景皇帝的册封。
而且在他们的都城,还有大景的水师驻扎。
如今从石见窜出来的这伙暴民,又携带着武器,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景在暗中支持他们。
他,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从未见过大景的皇帝,但此时在他心中,已经对这个人十分畏惧。
因为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