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吴勇吴谋反应过来,花月和叶子轩已经出了房门。恰在此时,一个宫女迎面走来,叶子轩忙问:“可看到春吟?”
春吟是太子身边当红侍女,而这宫女正是她的好友夏荷。
夏荷说道:“刚才正看到她在浣衣局,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夏荷说完,只看到花月姐弟俩匆匆离去的背影,连带着吴勇吴谋也快步跟上。
二人一路疾行,片刻便到了浣衣局。才一进门,管事的李嬷嬷就迎了上来,见来人是储君,瞬间吓得忙把瓜子皮往兜里揣,心里更是慌不择路,生怕刚才嗑瓜子偷懒的情景被撞破。可叶子轩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只急声问道:“可看到春吟?”
李嬷嬷缩着脖子,指了指后院的水井方向:“方才还见她在井边,和一个小太监争执着什么……”
二人穿过五颜六色的晾晒衣物,直奔井边。井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水桶歪在一旁,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绣花鞋。花月叹气,“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吴勇和吴谋立刻动手打捞,叶子轩拍了拍花月的肩膀,“姐姐,不怪你。”
一炷香后,尸体被打捞上来,却不是一具,是两具,春吟和那个小太监。
叶子轩看着春吟的尸体,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仰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春吟左手的疤痕还在,只是那道疤痕旁,多了一道新的刀伤,显然是她临死前,拼命反抗留下的。
回廊的风卷起尘埃,落在春吟的脸上,那双眼睛,至死都睁着,满是不甘。
他走上去用手想要她安息,花月却大声喝止:“别动!”
花月蹲下身,指尖悬在春吟的脖颈处,目光锐利如鹰:“不是失足落水,是他杀,而且还是熟人作案。”
叶子轩闻言,指着春吟脖颈处缠绕的一缕薄纱:“你看!这定是凶器!说不定是两人在井边起了争执,对方失手勒死了她,再一同坠井。”
花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指尖剥开死者颈后黏腻的乱发,轻轻扯开那缕薄纱。一条浅淡的索沟从颈后延伸至两侧,绕颈半周便没了踪迹,前颈却光滑无痕。索沟边缘泛着暗青色瘀斑,后颈处尤为深重,显是有人从背后骤然发力勒紧所致。
“你说的不错,这薄纱的确是凶器。”花月话音一转,掀起春吟的衣袖裤脚,“但你看,她手足皮肤虽被井水浸泡得发白起皱,口鼻处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溺水特有的蕈状泡沫,唯有几缕水草黏在耳侧,是尸身沉在井底时被动沾上的。再者,她指甲缝里有木屑,还有一点极淡的檀香,这里绝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又指向那小太监的尸体,“你再看他,衣服凌乱,指甲缝里有井边苔藓,掌心还有擦伤,分明是死前剧烈挣扎过。”
说着,她指了指井沿,果然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此时,刑狱女官黎唐闻讯赶来,俯身查验一番后,对着花月颔首,俨然是信服了她的推断。
“是灭口,现场应该还有第三人。”花月的声音冷得像霜,“春吟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人杀人灭口。”
她小心地用银针挑出春吟指甲里的碎木屑,放在一方纯白的帕子上,又凑过去闻了闻,眼眸一亮:“这院子里,是否有小叶紫檀打造的家具?”
叶子轩连忙招呼内侍查找,自己则径直闯进李嬷嬷的住处。这老婆子平日里作威作福,定然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小叶紫檀这种贵重物什,十有八九在她房里。
李嬷嬷的房间果然阔绰,各色物什琳琅满目。花月一眼便瞧见了当中那张小叶紫檀雕花床,她走过去仔细打量,果然在床桅处发现了几道细小的抓痕,与春吟指甲缝里的木屑纹路完全吻合。她又拿出那缕薄纱比对,竟与床帐的料子一模一样,断口处的丝线也严丝合缝。
更让她确定的是,床桅的抓痕旁,还挂着一小块碎布,那是春吟衣袖上的料子,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婠风身边女官的标志。
“来人啊!把李嬷嬷带过来!”花月沉声道。她又指了指桌案上的灰尘,轻轻一捻,指尖沾了些许黑灰,“如果我猜得不错,嬷嬷应该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少时,宫人将吓得魂飞魄散的李嬷嬷带了过来。婆子抖如筛糠,不停哭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花月神色平静:“今个儿叫你来不是定罪,只为问话。但你若执意狡辩,可就按包庇罪论处了。”
李嬷嬷一听,哪里还敢隐瞒,忙不迭地磕头:“我说!我说!公主想问什么,奴婢都照实说!”
“这个房间,是谁在住?”
李嬷嬷喏喏道:“以前是奴婢在住,可半月前,就被小邓子占了……他是玉公主的人,奴婢得罪不起啊!”
“小邓子?”花月挑眉,指了指那具小太监的尸体,“可是他?”
李嬷嬷抬头一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连连点头:“是!是他!”
“那你最后一次见春吟和他,是什么时候?”
“两个时辰前!”李嬷嬷想也不想便答,“当时春吟来找小邓子,两人在房里吵得厉害,奴婢怕惹祸上身,就躲出去了……”
“胡说!”叶子轩厉声喝道。春吟明明一路跟着他们回的都城,怎么可能两个时辰前就出现在这里?他转头看向花月,满心疑惑,莫非姐姐是在诈供?
花月却没理会他,只吩咐吴勇将春吟的尸体抬进房里。隔得老远,叶子轩就闻到一股怪异的腐臭味,连忙捂住口鼻。他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阳光炽烈,心里暗道:这般好天气,尸体怎么会腐败得这么快?
花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声道:“你也察觉到了?”
“刚开始我也不明白,直到我发现床桅处的抓痕。”花月指着那些抓痕,“这些抓痕颜色暗黑,是旧伤,绝非今日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