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侯府的这份嫁妆单子,算是中规中矩。
当然,这是对比秦渊掏出来的聘礼而言。
实则,虞家给出的这份嫁妆,在满京城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规格。
虞瑾成亲那会儿,因为宣睦是入赘,她未曾离家,兼之她自己也懒得搬来搬去折腾,故而一切从简,府上为她准备的嫁妆,基本不曾动用。
本来虞珂年纪小,又自幼身体弱,家里准备多留她几年,她的东西尚未准备齐全,现在也算仓促行事,便是虞瑾掏出自己那份替她补全。
也是极尽体面冗长的一份单子念完……
按照一般的规矩,男方送出的聘礼,是给女方家人的,然后酌情会挑出三分之一左右给新娘子带回夫家。
当然,这部分过了她娘家的手,再带回去,也算她自己的私产了。
可是秦渊给出的聘礼,不是按照正常嫁娶规制给的。
另外,他身为皇族,又是当众宣读过聘礼单子的……
宣宁侯府为表自家高风亮节,也为了表示对皇室心存敬畏,就该将所有聘礼都给虞珂带回去。
也就是说,名义上,这么一倒手,安郡王府的所有钱财产业都会落入虞珂手中。
在座的,不仅夫人贵女,就是绝大多数朝臣都有些眼热。
这世上,最可靠的莫过于真金白银,谁不喜欢?
许多人,眼睛隐约都冒着红光,神情炽热无比紧盯虞珂。
奚良将嫁妆单子也当众宣读完毕,然后手里拿着两份礼单,有些不知所措。
正常来说,两家既然当众论婚事,公布礼单过后,就该聘礼单子给女方,嫁妆单子给男方。
但——
虞珂的嫁妆单子没什么,秦渊那份聘礼单子,分量太重,一旦交出去,这位郡王爷就成了名副其实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了。
奚良踟蹰为难之际,秦渊因为被虞珂拒绝入赘的请求后,又被架在火上。
他虽然不在意将产业交予未来妻子,可还是受限于他的身份和现在处境,若表现的太过上赶着,容易叫人觉得他是别有居心。
此时,满朝文武视线都在他和宣宁侯府两边的人中间逡巡。
陈王坐在席上,手持杯盏,状似闲适啜饮,坐在他身侧的陈王妃却心惊胆战。
因为——
她能清楚看到,陈王执杯那只手的手背上隐约绷起的青筋。
然则,场面并未完全僵持,虞瑾主动离席上前,率先抽走聘礼单子,同时落落大方的扬声道:“我们两家已经当众交换礼单,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秦渊见状,也暗暗深吸一口气,镇定上前,取走嫁妆单子。
按理说,这一环节,到此便该结束,虞瑾手中摩挲着厚厚一本礼单,突然对秦渊说道:“我予珂珂准备的嫁妆,足够保你夫妻二人余生富足安稳,今日同样请在座的诸位做个见证,礼单交换之后,郡王府这份聘礼,我便不再返还。”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人群中,陆续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这不合规矩。”
“堂堂侯府,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位虞家大姑娘,瞧她以前行事,也不像是个眼皮子浅的,怎会做出克扣亲妹妹私产之事?”
而且,你做就做了,还公然拿到御前,满京城的官员面前说?
私底下,克扣聘礼,甚至不给女儿准备嫁妆的人家,比比皆是,可这些人又自知理亏,往往都会藏着掖着,就没见有虞瑾这样的。
席间众人,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秦渊意外之余,只是微微怔愣,遂就点头:“自然。聘礼既然送出,自当任由府上处置。”
他心中,甚至没有觉得丝毫不快。
只因潜意识里他知道,虞瑾极为疼宠虞珂,她会这么做,必有别的不得已的缘由,绝不可能克扣虞珂的东西。
果然,下一刻,就见虞瑾转身,朝皇帝跪下:“陛下,南方战事吃紧,边关将士们舍生忘死,为我朝开拓疆土,拔除隐患。”
“臣女身为女子,居于深闺之中,不能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心中甚是惭愧。”
“今日就请借花献佛……”
“臣女代宣宁侯府满门和两位准新人,将今日安郡王府下聘的聘礼全部充作军饷捐出。”
“算是为国尽忠,也算是为两位新人积德祈福。”
女子的嗓音,沉稳清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