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光阴,在这座深藏于万障绝岭腹地、日夜与齿轮机关声为伴的偃甲玄枢城内,悄然流逝。
这一日,在城中那座由青铜与暖玉构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百草枢机堂”内,吴晟刚刚结束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药浴与针灸调理。
“吴小友,”医生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他将银针置于一旁盛有特殊药液的玉盘中,那药液微微泛起一丝不起眼的灰黑涟漪,“你外伤及经脉损伤,恢复得七七八八,老夫以‘枢机探脉术’反复探查,根基未损,实属万幸。只是……”
吴晟心中一紧,披上衣衫,转身看向老者:“前辈,只是什么?莫非还有隐患?”
偃甲玄枢城风刃医生示意他坐下,指着吴晟袒露的左胸心脏偏上处。那里,原先那紫黑幽蓝的恐怖掌印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色泽,但若凝神细看,在肌肤之下,隐约有一个极淡的、指甲盖大小、形似一弯残月的暗影。这暗影平日里几乎不可见,只有在吴晟情绪剧烈波动、剧烈运功或枢机叟以特殊手法刺激时,才会微微显现。
“你体内侵入的混合剧毒,其主体部分,已被你自行逼出大半,后续治疗又化解了残余。唯独这一缕最核心、最阴损的剧毒,其性阴寒诡谲,已与你心脉附近一缕精血及受损的经脉根基浅浅纠缠。”医生缓道,“此毒本身毒性并非无解之剧毒,但它如同附骨之疽,极难剥离,且会随时间推移,吸收你自身气血精元,悄然壮大。”
他指了指那淡月暗影:“此乃中毒之相。初期为黑,表示毒性潜伏;随时间推移,若不得化解,会逐渐转为暗红,乃至赤红。届时,它不再满足于潜伏,会周期性发作,带来锥心蚀骨之痛,更会不断侵蚀你的心脉与修为根基,直至……修为倒退,心脉枯竭。”
吴晟脸色微变,沉声问道:“前辈,可有解法?”
“解法,有,但不易。”医生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此毒性属极阴寒,需以至阳至烈之力,徐徐煅烧、化炼,方能将其从根基中彻底拔除,且不伤及你自身。需要寻一处天然形成的、地火精元充沛无比的炽热之地,比如万年火山之心、地脉熔核溢口、或者某些凝聚了纯阳天火的奇异秘境。”
“在那等地方,你需每日运转特定的纯阳导引心法,结合老夫配制的纯阳化毒散,引炽热精元入体,慢慢煅烧那剧毒。这个过程,需持续足足九九八十一日,一日不可中断,且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能量纯度、稳定性都需达标,稍有差池,非但不能解毒,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或导致毒性失控。”
吴晟听完,眉头紧锁。万年火山之心?地脉熔核溢口?纯阳天火秘境?这些地方无不是天地生成的险绝之地,可遇不可求,即便知道可能存在,也往往位于绝域深处,危机四伏,寻找和进入都极其困难。
“唉,”枢机叟见他神色,也知难处,叹道:“这等纯阳炽烈之地,确实难寻。老夫所知几处可能符合的,要么早已被大宗门占据设为禁地,要么环境极其不稳定,危险重重,不适合长时间闭关祛毒。眼下,只能先以药力和特殊手法,将此毒重新压制、封印,使其暂时停止吸收你的气血,进入深度沉眠状态。待日后你机缘巧合,寻到合适地点,再行化解。”
吴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深知修行之路本就多舛,许多瓶颈、隐患都需要机缘与时间来解决,强求不得。“晚辈明白。一切听凭前辈安排,先行压制此毒便是。”
“好。”医生点头,“此事需几位修为精深的道友相助,合力施为,方能确保封印稳固,不使其提前异动。老夫这便去请人。”
不多时,三位气度沉稳、修为皆在玄丹化婴境界的偃甲玄枢城中年修士来到静室,王雨荷也被唤来在旁辅助。四人分列吴晟四方,医生主持,以特制金针蘸取数种珍贵阳属性灵药调配的秘制药液,刺入吴晟心脉周围要穴。随即,三位中年修士同时运转精纯玄炁,化作三道炽热而柔和的暖流,通过金针渡入吴晟体内,与药力结合,开始编织一层层细密而坚韧的纯阳封印网络,将那一弯淡月暗影层层包裹、封锁。
王雨荷则负责在一旁操控一件小巧的青铜罗盘状法器,稳定着周围天地能量的波动,防止封印过程中外界阴寒之气干扰。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吴晟只觉心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紧束感,那淡月暗影似乎被一层无形的暖光笼罩,变得更加模糊,几乎难以察觉。而三位出手的中年修士额角也微微见汗,显然消耗不小。
“封印已成,可保你至少十年内,此毒不会发作,也不会再吸收你的气血成长。”医生收针,嘱咐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你需谨记,避免长时间身处极阴寒环境,与人交手也尽量莫要过度透支心脉精血,以免刺激封印松动。日后若遇纯阳炽热之地,或寻得其他化解机缘,当及早解决此患。”
“多谢前辈,多谢诸位相助!”吴晟起身,郑重向枢机叟及三位中年修士行礼道谢。
三人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去。王雨荷收起罗盘法器,走到吴晟身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就是还得背着个定时毒囊,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