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莆弱水当初留给他最后的保命之物——蚀骨散。
此物遇水则化,能缓慢腐蚀金铁。
他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锁住手腕的铁链上。
“滋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铁链与水面接触的地方,冒起了细小的气泡。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蚀骨散的药力也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皮肉,但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求生的欲望,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
“咔嚓……”
一声轻响,那根被腐蚀了整夜的铁链,终于断裂开来。
楚风眸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他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手腕,然后如法炮制,开始腐蚀另一只手和双脚的锁链。
当天色大亮,换防的士兵前来时,看到的是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水牢空空如也,水面上漂浮着几截断裂的铁链。
而那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利器割开,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不好!楚风逃了!”
凄厉的敲铜警报声,蓦然划破了周军大营的清晨。
…
卧龙山,山南峡谷。
“找到了!殿下,找到水了!”
一名浑身湿透的士兵兴奋地从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跑出,手中高举着一个装满了清水的牛皮水囊。
峡谷之内,数万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萧凝霜的指引下,他们果然在这片看似干涸的山谷深处,找到了《山川异志》中记载的“潜龙江”入口。
那是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天然溶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奔涌而过,水声轰鸣,水汽氤氲,仿佛一条真正的巨龙蛰伏于此。
干渴了近一日的将士们如同见到了救星,争先恐后地冲向洞口,用头盔、用手捧,大口大口地畅饮着甘甜清冽的河水。
李轩站在洞口,看着士气重新高涨的军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凝霜,后者正用一方丝帕,细心地擦拭着他额角的汗珠。
“凝霜,此番若没有你,这二十万大军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了。”李轩握住她的玉手,由衷地感叹道。
萧凝霜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泛着柔光:“我们是夫妻,夫君的江山,亦是我的江山。”
正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名玄甲卫统领神色慌张地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
“关押在后营水牢的楚风……逃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牛正抱着一个大水囊喝得痛快,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了牛眼:“什么?那小子怎么跑的?看守的都是饭桶吗!”
玄甲卫统领面色惨白,颤声道:“两名看守被割喉身亡,水牢的铁链有被腐蚀的痕迹,应该是用了某种剧毒之物。属下追查其踪迹,发现他一路向南,已经遁入南方的十万大山之中,那里……是蛮族的领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轩身上,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一个如此重要的俘虏,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可能给南征大业带来无穷的后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轩在听完汇报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逃了?呵呵,逃得好,逃得妙啊!”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是这般反应。
铁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殿下,您没发烧吧?那楚风跑了,可是放虎归山啊!”
李轩摆了摆手,示意玄甲卫统领退下,然后才悠悠开口:“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充其量只能吓唬人。可一只逃进深山,占山为王的老虎,却能搅得天下不宁。”
他看向萧凝霜,后者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夫君是想……让他去牵制楚葭露的后方?”
“知我者,太子妃也。”李轩赞许地点了点头,“楚风此人,心高气傲,又狠毒无比。他绝不可能甘心回到金陵,寄楚葭露篱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岭南,那里是南楚的蛮荒之地,朝廷控制力最弱,却盘踞着大量被流放的罪军和桀骜不驯的蛮族。”
“以楚风的手段和野心,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那里拉起一支队伍,自立为王。到时候,楚葭露就要面临南北夹击的窘境。”
“一个活着的、在外面不断制造麻烦的楚风,可比一个死在咱们手里的楚风,有用多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