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员仔细核对了一遍,紧绷的脸皮这才松弛下来,甚至还帮丁浩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断门。
“9号包厢在中间,暖壶里有热水。”
“谢了。”
丁浩跨过这道门槛,就像是跨越了两个阶层。
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虽然有些磨损,但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侧的窗户擦得锃亮,白色的蕾丝窗帘规规矩矩地挂着。
找到9号包厢,丁浩推门进去。
包厢里一共四个铺位,此时只下铺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正如痴如醉地看着,手边的小茶桌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开门声,老者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丁浩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年代,能坐软卧的,要么是上了年纪的高级干部,要么是外宾。
像丁浩这么年轻,又没穿军装,怎么看都不像是够级别的人。
“小同志,也是这屋的?”老者放下书,语气温和,透着股书卷气。
丁浩把网兜小心地放在行李架上,转身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是,大爷,我也在这个包厢,上铺。您老去哪儿?”
“回省城。”老者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丁浩那两个网兜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丁浩抬手的时候,报纸的一角掀开,露出了一抹红色的烟盒边角。
老者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正常,指了指对面的铺位:
“路远,坐下歇会儿吧。现在的年轻人,能坐软卧的可不多见。”
“家里长辈照顾,我也就是借个光。”
丁浩没多解释,顺势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抽烟不?”
老者摆摆手:“戒咯,气管不好。你自己抽吧,把门带上点,别把烟味散出去,列车员该唠叨了。”
丁浩也没强求,自己也没点,把烟别在耳朵上。
“听口音,小同志也是本地人?”
老者似乎来了谈兴,合上手里的书。
丁浩瞥了一眼,封皮上写着《资治通鉴》。
“哈塘村的。”丁浩给自己倒了杯水,“去省城办点人生大事。”
“哦?那是喜事啊。”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年头,农村出来的娃娃能有你这份气度,不容易。我姓苏,在省大学教书。”
“原来是苏教授,失敬。”
丁浩拱了拱手,动作做得并不江湖气,反而带着点古礼的周正。
苏教授眼睛一亮:“练过?”
“瞎练,强身健体。”
两人正闲聊着,包厢门上的磨砂玻璃外,突然晃过几个黑影。
丁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经过改造的听力瞬间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
“大哥,那小子就在这屋,我刚才看着列车员放他进去的。”
是个公鸭嗓,声音压得极低。
“软卧那边不好进,列车员盯得紧。”
这是那个络腮胡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
“别急,火车要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呢,人吃五谷杂粮,总得出来撒尿吃饭吧?”
“嘿嘿,我看那网兜沉得很,里面绝对有好货。”
声音渐渐远去。
丁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吹散了杯口的热气。
“怎么了?”苏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丁浩的神色变化,摘下眼镜擦了擦,
“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