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好冷……”念念小声地说着。
林嫣然抱紧怀里的小身体，刚要开口安慰念念，一辆黑色的轿车便急刹在了他们的路边，车轮溅起一片混浊的水花。
周云深冒着倾盆大雨冲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淋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又坚实的身形，发梢不断滴水，划过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他甚至连伞都没打，就这样径直闯进雨幕朝着他们奔来。
“抱歉，”他喘着气，声音混在雨声中有些模糊，“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我一路赶过来的。”
他弯下腰一把抱起了那个还在眼巴巴看着他的念念，却在直起身的时候对上了林嫣然那早已泛红的眼眶。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云深心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将手中握着的伞塞进她手里，然后脱下了自己湿透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雨水冰冷的潮意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
“我说过，我会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种宣告。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缓缓滴落，有一滴正滑过他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林嫣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擦，指尖刚要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却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湿很冷，力道却很大，握得她腕骨微微发疼。
“林嫣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雨水顺着他黑沉的眉宇往下淌，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怕看懂的情绪。
她仰起头看着他，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滑进嘴角，又咸又涩。
“……我想要你，回家。”
周云深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却又在下一刻收得更紧。
念念突然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举起了小手，清脆的童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念念要回家，要爸爸一起回家！”
周云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终于弯下腰稳稳抱起了孩子，另一只手则紧紧牵住了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林嫣然，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指尖的冰凉渐渐被她肌肤的温度焐热。
“……我们走吧。”
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
轿车在浓重的雨幕中疾驰，刮雨器疯狂摆动却仍扫不尽前方模糊的景象。
念念已经在林嫣然怀里安稳地睡着了，偶尔咂咂嘴。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嘈杂。
林嫣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蒙景色，肩上还披着他那件湿外套。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周云深，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偶尔掠过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只有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们同往常一样朝着老宅的方向行驶，然而在接近山道时，周云深突然蹙眉减慢了车速。
车前灯照亮的前方，道路被横七竖八的树干与堆积的泥石阻断，警示带在狂风中飘摇——老宅的后山竟然因为持续暴雨而塌方了。
“路封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指节敲在导航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标记上。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片刻，林嫣然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那……现在去哪儿？”
周云深凝视着导航，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远离市区的坐标上。“去翡翠湾吧。”他说，“这是我刚回国的时候置办的房子，一直没机会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