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悔恨和寒意包裹的林依婷终于从自欺欺人的幻梦中彻底惊醒。
自从钟嘉琪拿到印章后,她便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对她的态度,从之前的温柔体贴迅速滑向毫不掩饰的冷淡,乃至……一种让她心头发颤的嫌恶。
这种变化在独处时尤为明显。
比如现在,她刚换上一条宽松柔软的孕妇裙从卧室走出来,想问他晚餐想吃什么,钟嘉琪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眉头便紧紧蹙起,像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你怎么……”他的视线扫过她因怀孕而日渐丰腴的腰身和略显浮肿的脸颊,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又胖了?”
林依婷僵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她鼻尖一酸,委屈地小声辩解:
“嘉琪,我……我这是怀孕了,医生都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变化,要补充营养……”
“行了!”钟嘉琪粗暴地打断她,将杂志随手扔到一边,发出“啪”的声响,“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带出去都嫌丢人现眼。”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林依婷体无完肤。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曾经那些甜言蜜语,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一场荒诞的讽刺。
“晚上七点,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钟嘉琪不再看她,起身整理着袖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换件能见人的礼服,化个妆,别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给我丢人。”
林依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着他冷漠的侧脸,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声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嘉琪……你……你还爱我吗?”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钟嘉琪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嘲讽像在看一个愚蠢的笑话,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爱?”他重复着这个字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依婷,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朝她走近两步,带着迫人的压力。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爱’。”他俯身,贴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我当初对你好,哄你开心,是因为你姓林!因为你是林嫣然那个女人的亲妹妹,你真以为……”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她冰凉颤抖的皮肤,语气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我看得上你这种脑子里一团浆糊的蠢货?”
“轰——!”
林依婷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四肢百骸都冷得发疼。
那些过往的温情片段此刻全都在眼前碎裂,露出了底下丑陋不堪的算计。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件工具。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神魂颠倒此刻却狰狞如魔鬼的脸。
“钟嘉琪……”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嘶哑,“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恨意和决绝,钟嘉琪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甚至懒得再伪装。
“终于聪明了一回,可惜,晚了。”他理了理被她弄皱的衣领,语气漠然,“别忘了晚上七点,如果敢给我丢脸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拿起车钥匙,径直离开了这栋曾经充满虚假温情的别墅。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为逝去的爱情,为愚蠢到无可救药的自己,也为那个尚未出世却注定要有一个卑劣父亲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