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趣的是,当时的宇文宪实际上是宇文护一党,不仅身兼大司马和小冢宰二职,还做了雍州牧,向来深得宇文护信任,宇文护凡有事情要向朝廷禀报,都是令宇文宪转奏的,但凡赏罚之事,宇文宪也可参与定夺,在宇文护的派系里也是权势颇重的心腹。
这或许是宇文护拉拢亲信的手段,也可能是给宇文邕上一个眼药,暗示他自己身边还有着替代品,让宇文邕不得不乖巧,然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宇文邕被俘虏、宇文宪改命登基,宇文护对宇文宪的态度提早转变为了提防,没有了那十二年的信重。
当然,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权力的魔力就开始改变心智,即便有那十二年的情谊,宇文宪也会将宇文护视作眼中钉,矛盾逐渐不可调和,如今只是提前爆发,却暴露了宇文宪积累不足的弊病。
鼓动宇文邕诛杀宇文护的卫国公宇文直是宇文邕的同母弟,但他一开始并不亲近皇帝兄长,反而依附宇文护,直到六年后的沌口之战,宇文直率领的周军被陈将吴明彻击败,导致宇文直被免官,宇文直对此羞恼,才投向了宇文邕,也是他亲手将宇文护杀死,如今他仍是依附于宇文护,和宇文宪更没有同母胞弟的关系,让宇文宪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些。
少了十二年的发育期,宇文宪的棋子捉襟见肘,他登基比高殷还早小半年,但积累就实在差得太多了,高洋给高殷留下诸多丰厚的遗产,而周国皇帝的资源已经被宇文觉和宇文毓败了许多,宇文宪腾挪的余地越发狭窄。
然而再不发作也不行了,由于高殷的举措,宇文护没有了历史上那份耐心,倒燃起一股野望,同时因为突厥被齐国联姻而去、并多了历史上不存在的稷山大败和河西丢人,更加艰难的外部环境反而让宇文护彻底丧失了对外扩张、获取威望的勇气,还在高殷的点拨下开始启用特务,逐渐走向萧鸾的道路。
纵使宇文护控制着周国,也有着于谨、侯莫陈崇等人挡在山前,这些等夷仍遵守着当初的默契,一同守护宇文泰制订的政治规则,既是宇文护的助力,也是他的限制,熬死或铲除他们,宇文护才有迈向巅峰的机会,也才让宇文宪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历史上的这个僵持局面被宽松的外部环境和宇文邕的韬光养晦所掩盖了,但现在齐国虎视眈眈、高殷有心挑拨,周国内部皇帝与臣子的不信任感逐渐加深,虽然许多事情都没证据、说不准,但风雨带来危险的气候,不妙的预感在双方心中同时产生漩涡,在诡谲的气氛下开始默契地备战。
众人苦苦思索,想要一个把宇文护骗进宫中的方法,但不是太严肃,就是不合理,事情的不顺畅让宇文宪愈发焦躁。
他忍不住想,如果四兄在身边,或许会出个好主意;但很快他又扯出一抹苦笑,四兄在朝,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自己纠结?现在被波涛拍打在前列,这是自己的天时,也是自己的悲命。
时也?命耶?!
他忍不住叹息。
“就讲《孝经》如何?陛下为天下之主,崇尚孝道理所当然,且您早年侍奉太后,事亲至性,晋公必不疑惑。在之后的日子里,您召聚文士沙门,作齐主昔日之状,模仿他写一本推崇孝道和周国天命的小说,这就有理由召唤晋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