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急匆匆走入一间雅逸拾趣的厢房,汇报道:“楚国公求见。”
“噢?”
于谨并不意外,却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方才道:“快请。”
不多时,一身绛红色纱袍的豆卢宁踏入燕国公府,六十九岁的老国公亲自迎接,豆卢宁连连拱手:“燕国公折煞我也!”
“您亦为国公,这府上除了我自己,还有谁有资格迎接呢?若不亲自出迎,只怕楚国公会怪罪我!”
“岂敢岂敢……”
两人寒暄片刻,豆卢宁伸手,试着亲自搀扶于谨入内,于谨推辞:“虽已老迈,仍能上阵杀敌,岂可作惺惺态。”
从沙场上拼搏起家的武将,身体素质自然是好于常人,但北镇武人讲究的是亲上前线,并带头冲锋,由此受到的伤害也多。
豆卢宁的身上已经会有旧伤作疼,他相信于谨只会比自己更难受,但于谨既然如此说,豆卢宁也不再坚持,两人在客厅中谈起近来的时政,虽然年事已高,于谨不常出府,但他官拜太傅兼大宗伯,仍时常入宫,和宇文护、李弼、侯莫陈崇等人参议朝政,宇文护也经常派人将朝中的消息告诉于谨,所以于谨的消息可比驻扎在外的豆卢宁灵通得多,杂糅当年的建义旧事,倒是聊得津津有味。
于谨安坐,倒也不急,豆卢宁此来既可以当做是叙旧,也能理解为打探近来的长安情形,若是有别的什么,就由他自己主动提起了,因此他老神在在,和豆卢宁热切地交谈着,氛围亲密而良好。
“说来,我有一事不明……”
豆卢宁说着,眼神飘向某处,双眉微微钩起,于谨会意,挥退众仆,带着豆卢宁来到议事的书房。
和诸多浅谋的将帅不同,于谨的书房摆满了经史书籍,一本《孙子兵法》还放在桌案上,这是于谨尤其爱好的读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豆卢宁看得啧啧称奇,于谨笑道:“楚国公莫不是来我这看书的吧?”
“只是感慨您如今已得台鼎之位,亦不忘勤学,昔日元太宰呼为王佐之才,果然无错。”
豆卢宁奉承一句,随后道:“楚国公叫着生分,公唤我永安便好。”
“既然如此,您也便叫我思敬吧。”
于谨笑着给他倒热乳酪,浅浅饮去半盏,才舒爽地哈出寒气,却在等着豆卢宁重启话题。
豆卢宁是武将,花花肠子不是很多,因为恪守忠义节礼,更显得有些迂直,他想直接询问对方怎么看宇文宪,又觉得冒昧,心里略略热急,忽然见到书架上摆着一册,顿时有了灵感:“您也看三国?”
“不为别的,仅它是齐主之作,就应该看看。”于谨淡淡道:“作者之思显于书中,借此一品齐主个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或能从中窥得齐国态势,况且内容乃天下争霸、三国军略,倒也有些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