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连忙拉住韦孝宽:“这都是激将之法,意在激怒我等,若将军尚气,那就中了齐人之计!”
只听独孤罗在城下拿着一个外宽内窄的椭圆物件,从里面对着城头叫嚷道:“玉壁城民给我听着!”
“我父当年为西魏竭心尽力,呕心沥血。宇文氏能有今日天下,其中有一半,是我父的功劳!可他们呢?不念自己也曾是西魏臣子,世代受魏厚恩,反倒篡位自立,窃据神器。更为了铲除所谓威胁,竟将我父杀害!如今周国青黄不接、宇文护大权独揽,朝堂乌烟瘴气,全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怨不得旁人!”
“韦将军与我父有联璧之谊,情同手足。宇文黑獭忌惮我父威名,这才寻个由头,把我父排挤到雍凉,连名字都被迫改了,这是什么道理?至于韦将军、王大将军,哪一个不是心怀魏室的老臣?就因为他们不忘主上,便被奸贼宇文泰丢到前线,韦将军带着你们在这玉壁城,吃十五年的沙子了!”
“你们作为韦将军的亲信,跟着韦将军吃苦不奇怪,韦将军值得你们效忠!”
“可你们要想清楚!宇文氏本无恩德,出帝自弃帝位,本无天命,宇文泰先杀出帝,其子嗣再篡位,他们一族是凶恶超过董卓曹操,奸邪远迈王莽曹丕的篡贼!今年长安,又出了国主要斩杀权臣,最后失败被囚禁的事情了吧?这就是此族的本性!你们若胜了,以宇文氏多疑的性子,能不猜忌?能容得下你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若败了,我就是想为你们求情,至尊也不会轻饶!”
“你们要守护的国家,还是那个魏国吗?!连要守护的东西都不在了,你们在这守着,还有什么意义?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掂量。将来怎么在这人世间自处,好好想想吧!”
独孤罗说得酣畅淋漓,稀里哗啦地说了一大堆,把他自己都给说爽了,完了将喇叭交给高长恭,得意道:“兰陵王,我说得还不错吧?”
“至尊定会满意。”
高长恭哈哈大笑,若有若无的瞥向王思政,眼神里的含义分外明显:你不喜欢表忠心,有的是人要献忠,身份比你高贵的都不止一个。
这更凸显了他们的坚守、坚持、隐忍像是一种笑话。
王思政不为所动,固执地梗着脖子,高长恭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下一个是谁?”
众将面面相觑,寻思自己刚投降就来当榜样给玉壁下眼药,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感觉不是很好,心理上需要建设。
贺若敦眉头一皱,悄悄退到儿子身后,他这张老脸上战场还行,若拿来献媚还是算了。
正思考间,忽然见到许盆,贺若敦顿时计上心来,指着许盆向高长恭道:“兰陵王,这位许将军之前就是玉壁的镇将,对玉壁知根知底,如今在国内也受到重用,却是极好的典范!”
“我、我可以吗?!”
许盆没想到,自己位低言轻,居然还有人为自己说话,让自己第二个出面,顿时受宠若惊。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贺若敦存心坑他,急忙道:“前日是我们不对,现在这个表现的机会就给你了,比起说得中听、动摇玉壁军心,谁还比你有条件呢?若能让韦孝宽开城投降,至尊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封作旗主了!”
周围降将皆忍不住哂笑。
他们虽说投降,但这只代表愿意为新君效力,不是毫无底线的迎合,只是高殷下了命令,顽抗的话——亲娘咧,影响仕途啊!因此正犹豫踌躇。
特别是有了王思政这么一档子事后,都希望别人出来做个表率,自己跟一跟风,像鲁国公、独孤罗都出来吹拉弹唱,那自己跟着吆五喝六也不会太丢人。
当然,先丢一个许盆出去也更好,他是从韦孝宽手底下跑出来,还被韦孝宽派人追杀过的,定然和韦孝宽水火不容,必定骂韦孝宽骂得极狠,等他骂得差不多了,自己这边再说些不痛不痒的吉利话,也能蒙混过关,将来要升迁,再上战场上拼杀立功便是!因此……
“许将军,你就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