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 > 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三)

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三)(1 / 2)

阿锦已初具后宫女子应有的风仪。她容貌虽因红斑未完全褪尽而略显瑕疵,但通身气度已截然不同。行止端庄,处事稳妥,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不骄不躁、平和内敛的心性。

沈容儿审视着亭亭玉立于眼前的少女,心中那点利用的心思,竟奇异地与一丝淡淡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交织在一起。

她确实,很喜欢她。

喜欢她的省心,喜欢她的妥帖,喜欢她眼中那份纯净的依赖与忠诚,也喜欢她身上,那份被自己亲手雕琢出的、理想中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拂去阿锦额前的发丝,动作带着一丝柔和,语气满意:“做得不错。这棠梨宫,只是你暂时的栖身之所。你真正的路,还在后头。”

沈容儿是满意了,可有人不高兴了。自从阿锦被沈容儿带走,藏情之发现她主动见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更是几乎断了联系。

她眼中曾经全然的依赖与感激,似乎正在被棠梨宫的“好日子”和沈容儿的“赏识”所稀释。

他要她重新跌回泥泞,要她再次被恐惧和孤立笼罩,然后,他再以“藏情之”的身份出现,将她从“绝境”中拉起,让她重新匍匐在他脚下,感激涕零,更加死心塌地。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型。这次,他要一石多鸟,既要毁了阿锦在棠梨宫的平静,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最好还能给那个碍眼的沈容儿找点麻烦。

夜色浓稠如墨,浸透了宫闱每一道高墙的阴影。冷宫区域,更是被遗忘的死寂之地,唯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夹杂着陈年木料与尘土腐败的气息。

阿锦本已安歇,却被一张不知何时塞入门缝的、字迹潦草模糊的纸条惊醒——“速至冷宫西角门,有要事,关乎藏情之安危。勿告他人。”

冷宫是禁地……藏情之和阿锦碰面后忽然“不慎”踢到了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偏偏他还叫了一声。

“什么人?!” 几乎是立刻,附近响起巡查侍卫的厉喝与杂沓的脚步声,数道火把的光芒迅速朝这边逼近!

阿锦脸色瞬间大变。擅闯禁地,是死罪!

藏情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压低声音急促道:“糟了!被发现了!阿锦,你快跑!别管我!”

阿锦却猛地摇头,清澈的眼中闪过决绝。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殿旁一口被枯藤半掩的废井上,不容分说,用力将藏情之往井边推,用手势急切地示意他躲进去。

藏情之“挣扎”了一下,眼中是“感动”与“焦急”,最终“拗不过”她,被她推着,顺着井壁凹凸处,身手敏捷地滑了下去,隐入井底黑暗。阿锦立刻扯过旁边的枯藤,草草遮掩了一下井口。

就在她刚做完这一切,转身试图朝另一个方向跑,想引开侍卫时,数名持刀执火的侍卫已将她团团围住!

“大胆!何人擅闯禁地?!” 为首的侍卫长刀锋直指阿锦咽喉,火光映着她苍白如纸、布满红斑的脸。

阿锦噗通跪下,垂着头,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哑巴?” 侍卫长皱眉,厉声问,“同伙呢?刚才明明听到两个人的动静!”

阿锦用力摇头,双手慌乱地比划,表示只有自己一人。

“还敢狡辩!搜!” 侍卫长不信,命人四下搜查。火把的光芒晃动,映出断壁残垣诡谲的影子。

侍卫长眼神一厉,刀尖再次逼向阿锦:“说!另一个去哪了?”

她摔在地上,手心被碎石磨破,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侍卫长。

“冥顽不灵!” 侍卫长失去耐心,眼中杀机闪现,“擅闯禁地,形迹可疑,拒不招供,定是奸细!杀了!”其实他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有人闯入禁地他也要受罚。不如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好。

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朝着阿锦纤细的脖颈劈下!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阿锦颤抖地闭上眼。

“住手。”

一个低沉而威仪的声音,自阴影深处传来,并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侍卫们骇然回头,只见一身玄色常服的君郁泽,自冷宫深处缓缓步出。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场中情景,在阿锦那张熟悉又狼狈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能被君藏情忽悠来着的只有她?君郁泽心中无声一哂。赏月被推到太液池里,吃花被逮,深夜闯禁地差点被杀……这宫女是跟他犯冲,还是跟这皇宫犯冲?总能精准地撞到刀口上。

“陛、陛下!” 侍卫们慌忙收刀跪地,冷汗涔涔。

君郁泽没看他们,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又瞥了一眼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阿锦,淡淡道:“尔等喧哗,惊扰亡灵,该当何罪?”

侍卫们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告罪。

“将这擅闯禁地的宫女带出去,听候发落,其余人等,退下,不得再扰。” 君郁泽语气严厉。

待侍卫与阿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禁地之外,君郁泽才缓步走到那口枯井边,负手而立,对着幽深的井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君藏情,人都走了,还打算在里面钻到几时?”

井底传来窸窣声响,片刻后,一身侍卫服饰、却掩不住通身矜贵气质的宁王君藏情,从井中一个轻功跃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君郁泽躬身一礼,脸上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又带着阴鸷的笑容:

“臣弟,谢皇兄方才……没有拆穿臣弟身份。”

君郁泽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兄弟二人的面容有截然不同,气质迥异。一个深沉威重,一个阴郁乖张。

“那宫女,” 君郁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也多了几分提醒,“长得是不好看,但方才以命相护,倒是一片真心待你。你既以侍卫身份与她相交,何故屡屡设局,将她置于险地?莫要践踏了人家这份心意。”

君藏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皇兄何时也管起这等闲事了?莫不是这后宫莺莺燕燕看厌了,想换换口味?” 他上下打量着君郁泽,眼神讥诮,“若真如此,臣弟倒要劝皇兄三思,这眼光……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君郁泽眼神微冷,并不接他这轻佻的嘲讽,只道:“朕只是好奇。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掖庭小宫女,何须你堂堂宁王,费尽心思,扮作侍卫,伪装纯真,接近、利用,又屡次陷害?你对她,似乎执念颇深。真恨的话,要他死不就一句话的事?”

君藏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光杀人,怎么够?”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渗人的寒意,“还得诛心。 看着她希望燃起又熄灭,看着她珍视的东西一样样破碎,看着她被最信任的人推向深渊……那才有意思,不是吗,皇兄?”

君郁泽不理解:“她何处得罪了你,值得你如疯犬般咬着不放,用这等手段?”

“得罪?” 君藏情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她活着,活得好,安安稳稳,就是最大的得罪!”

他盯着君郁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偏执,又是一通贬损阿锦身份低贱、容貌丑陋、不配得到安宁的恶毒话语,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扭曲情绪都倾泻在她身上。

君郁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君藏情发泄完毕,他才缓缓道:“看来,是朕多事了。”

他不再看君藏情,转身望向禁地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小宫女被刀指着时倔强摇头的模样,以及更早之前,在御花园偷花被抓包时惊慌失措的眼神。

一个心思诡谲、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一个……蠢到为掩护这样的疯子,甘愿赴死的傻子。

当真是一个脑残,一个蠢货。

他不再多言,抬步朝禁地外走去。与君藏情擦肩而过时,连眼风都未再扫他一眼。

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荒败宫苑,月光重新洒在身上,带来些许凉意。君郁泽正欲径直离开,目光却倏地一凝。

不远处,宫道旁的石灯昏暗光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正是方才被侍卫带走听候发落的阿锦。她跪得笔直,小脸绷紧,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禁地方向,里面盛满了焦灼、恐惧,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希冀。

她竟还在等?等那个被她藏在井里、实则恨不得她死的“小侍卫”?他其实并不相信一个受尽欺凌的小宫女会有舍己为人、善良纯洁的高尚品质。

君郁泽脚步顿住,他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