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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三)(2 / 2)

阿锦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见是去而复返的皇帝,眼中瞬间露出疑问的光。

“再跪也无用。擅闯禁地,惊扰太妃亡灵,按律当诛。朕已命人,将你那同伙……就地劈了。”

“劈了”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像是听不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只是死死盯着君郁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下一秒,在君郁泽和旁边侍从都未及反应之时,阿锦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太监,朝着禁地方向,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拦住她!” 太监尖声叫道。

但阿锦速度极快,她对这附近地形似乎因之前的“侦查”而有些熟悉,拐过一个弯,竟真的冲破了侍卫松懈的阻拦毕竟谁都没想到这刚被拖走的小哑巴会去而复返,还如此疯狂,直直冲进了禁地的范围!

君郁泽脸色一沉,怒火更炽。他方才那话,半是吓唬,半是试探,更是想断了这蠢货的念想。却没想到,她竟真敢再闯!这禁地,在她眼里当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禁地岂是尔等想来便来之地?!” 君郁泽的声音带着帝王的震怒,在夜色中回荡,“朕已饶你一次,你竟敢再犯!擅闯者,死!”

然而,阿锦的身影已消失在禁地荒草掩映的小径尽头。她对身后帝王的怒喝恍若未闻,跌撞撞冲向那口枯井所在的殿宇残垣。

就在她即将冲到那井边时,斜刺里,一个人影忽然从断墙后转出。

阿锦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

阿锦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对上了一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复杂的眼睛。

藏情之气息有些不稳,似乎也正要离开此地。

他显然也没料到阿锦会去而复返,还以这样一副狼狈绝望、不管不顾的姿态撞进他怀里。感受到怀中瘦小身躯剧烈的颤抖和冰冷的温度,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中的狂喜与后怕交织,以及那不顾一切冲进来的决绝……

君藏情整个人都微微愣住了。

他设下此局,本是要看她惊慌,看她受罚,看她或许会对“小侍卫”身份产生一丝怨怼。他从未想过,她会为了“藏情之”这个虚假的身份,违抗皇命,再闯死地,甚至听到“死讯”后如此崩溃失态。

怀中这具身躯的颤抖,如此真实。那双死死抓住他衣袖、她仰着脸看他只有泪水汹涌而下,混合着脸上灰尘和细微的血迹,脏污不堪,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纯粹炽烈到……让他心口某处,猛地一刺。

君郁泽带着侍卫紧随而至,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小哑巴宫女不顾生死冲入禁地,结果一头撞进了她那“已被正法”的“同伙”怀里,而她的“同伙”,他那刚刚还把人骂得体无完肤的皇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君郁泽不置可否,目光在他与昏迷的阿锦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方才那句带着戏谑的质问再次响起:“刚刚是谁嘲讽朕眼光差,看上她?”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炬,锁住藏情之,“十八弟,朕倒是好奇了,你这般自相矛盾的行径,究竟是在因为旧怨寻仇呢,还是……”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缓慢,带着无形的压力:“在寻你的宁王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藏情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挡住君郁泽投向阿锦的视线,又像是某种本能的防御姿态。他迎上君郁泽的目光,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狡辩,反而扬起下巴,清晰无误的语气回答:“当然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瞥了一眼昏睡的阿锦,“宁王妃。”

他承认了。

君郁泽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随即却又浮起更深沉的玩味与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缓缓踱步,走到门边,背对着藏情之,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

“王妃?”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尽是讽刺,“十八弟,话别说太满。是不是你的王妃……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藏情之,“朕怎么听说,沈贵妃似乎对她颇为上心,悉心栽培,颇有深意。甚至……有意待她及笄之年,便送入朕的后宫,以固恩宠?”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宫廷传闻,但每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藏情之心上。

“一个被沈容儿看中、刻意培养,预备献给朕的女子……十八弟,你说,她到底算是你私自看中的‘王妃’,还是……沈家与沈容儿手中,准备用来讨好朕、巩固权势的……一枚棋子?”

“而你这般急切认领,甚至不惜在朕面前表露心迹……” 君郁泽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疏离姿态,目光却依旧锐利,“究竟是一时意气,少年情热,还是……别有打算,想与沈容儿,乃至沈容儿背后的沈家,争一争这枚‘棋子’的归属?”

夜色深沉,掩去了太多心思。君郁泽的话,剖开了温情与占有欲的表象,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权谋本质。

阿锦,这个昏迷不醒、命运不由自主的小宫女,究竟是两人情感争夺的对象,还是两大势力博弈棋盘上,一枚的关键棋子?

君郁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部分被占有欲冲昏的头脑,却也激起了更深的逆反与暴戾。

他死死盯着君郁泽:“她是我的。无论她是谁的棋子,最终,都只会是我的王妃。”

君郁泽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执拗与疯狂的占有欲,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少年人的意气与偏执,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不堪一击。

棠梨宫,偏殿。

烛火摇曳,将室内照得一片暖黄静谧。阿锦缓缓睁开眼,后颈传来细微的钝痛。

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闭着眼,仿佛还在沉睡。耳边是值夜宫女均匀轻缓的呼吸声,窗外是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梆子声。

确认殿内只有自己和那个呼吸平稳、显然并未察觉异常的宫女后,阿锦才慢慢坐起身。

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脸上没有任何刚经历惊吓或背叛的惶惑,也没有对“救命恩人”或“心上人”突然出手伤人的委屈与不解。

那双总是盛着温顺、怯懦或清澈感激的眼眸,此刻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闪着冰冷的清明与淡淡的讥诮。

阿锦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伸出手,指尖捻起那外衣的一角,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猛地将它从肩上扯下,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床榻最远的角落。然后,她抬起手,用衣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脖颈、手臂——所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要将皮肤上残留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与触感,彻底抹去。

“藏情之……”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瓣,吐出这个名字,没有气音,只有口型,却仿佛淬着冰。

谁在忽悠谁?谁入了谁的局?

禁地是她想去的,并不是被他骗去的,那是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却也是险棋。她知道皇帝在冷宫祭拜,所以她需要在两个心思深沉、位高权重的男人之间,扮演好那个“无知懵懂”、“任人摆布”的棋子。

同时,又要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在皇帝心里留下一点特别的印象——不仅仅是那个“偷吃御花园花的小哑巴”,而是一个能引起他弟弟异常反应、似乎牵扯着某些隐秘的、有点意思的“人物”。

只要她不想,那侍卫挥来的一剑无论如何也伤不到她。

阿锦停下擦拭的动作,将微凉的布巾搭回木架。铜盆里清澈的水面,映出她此刻的脸。

藏情之、君藏情……宁王殿下……您这般费尽心机,演戏演了这么多年,可曾想过,观众或许一开始就看透了戏码,甚至……在配合你演出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搭台?

不是藏情之成功哄骗了她。

而是她,顺水推舟,铤而走险,反利用了藏情之的偏执与皇帝的疑心,为自己在这死局中,撬开了一丝微光的缝隙。

君郁泽说得对,少年人的意气与偏执,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往往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