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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风云再起(1 / 2)

暮春的雁回关桃林,是被时光揉软了千百年的仙境,更是凌家世代守将的魂归之处。

这片桃林栽于三百年前,由凌家先祖、雁回关第一代守将凌沧澜亲手栽种,三百株千年桃树,根须深扎在雁回关的玄铁岩土中,吸着边关的风,沐着沙场的月,开了一代又一代。

每到暮春,便是漫山遍野的粉白,重瓣桃株开得泼泼洒洒,花团锦簇压弯了枝桠,花瓣薄如蝉翼,凝着晨露的晶莹,风一吹便旋着螺旋状的轨迹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雪;

单瓣桃株则清逸脱俗,花瓣纤巧,风过处落英缤纷,铺在地上,如同织就了一层软绵的云锦,踩上去悄无声息,只留满脚清甜。

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像一层流动的薄纱,裹着漫山粉白,雾汽中混着桃花的甜、灵草的清,还有泥土被春雨浸润后的温润。

林间偶尔掠过几只通体雪白的灵蝶,翅尖沾着花粉,绕着花枝翩跹,鸟鸣声清越,从枝头滴落,撞碎在晨雾里,更显桃林的静谧。

这里是终焉之战后,雁回关唯一没被战火染指的净土,妖风刮不到,硝烟飘不进,像是天地特意为这座饱经劫难的边关,留下的一方温柔梦乡。

凌霜席地坐在两座相依的玄铁岩墓碑之间,玄色的守将披风铺在落英上,袍角扫过花瓣,沾了一身化不开的清甜。

她卸去了平日里沉重的明光铠,只穿了一件素色云纹里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用一支母亲遗留的玉簪固定。

玉簪是暖白色的,雕着小巧的桃花纹,是母亲二十岁生辰时,父亲送的礼物,如今父亲也埋骨沙场,只剩这支玉簪,陪着她守着这片桃林,守着这座关城。

她脖颈处,一道浅浅的疤痕横亘着,颜色淡粉,是终焉之战最惨烈的一役,骨龙妖王的妖爪挥来,沈砚纵身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妖力扫中,而她为了护着沈砚的残躯,硬生生接了那一爪,留下了这道抹不去的印记。

此刻她指尖捻起一片带着晨露的桃花瓣,指腹轻轻摩挲,花瓣冰凉柔软,晨露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却偏偏勾连出两段刻进灵魂、熔进血脉的记忆。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心被温柔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致命,却绵延着疼。

墓碑是凌霜亲手凿的,从选石到刻字,没有假手任何人。

终焉之战结束后,她独自一人,背着凿子和铁锤,走进雁回关后山的玄铁岩矿,选了两块最坚硬、最无瑕的玄铁岩。

玄铁岩坚如精钢,寻常铁器凿上去,只会留下一道白印,她握着寒铁凿子,一锤一锤,在岩石上雕琢,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星沉,整整刻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她凿碑形,掌心磨出第一层血泡,铁锤砸在手上,鲜血染红了凿柄,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想着,要给娘和沈砚,造一座最安稳的坟,让他们在这桃林里,再也不用受战火惊扰。

第二天,她刻碑文,握着凿子的手不停颤抖,凿尖落下,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又藏着极致的温柔。

刻到“先母凌氏云汐之墓”的“母”字时,凿尖偏了一寸,石屑飞溅,她的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在碑面,晕开一抹红,她忍着疼,一笔一划,把母亲的名字刻得最深;

刻到“挚友沈砚之墓”的“砚”字时,积攒了数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砸在碑面,晕开了石粉。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将那个“砚”字,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笔锋刚劲,深嵌石中。

第三天,她打磨碑面,将棱角磨平,将字迹抛光,直到碑身光滑如镜,能映出桃林的花影,映出她眼底的红。

三天三夜,她水米未进,指尖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被自身的灵力灼成厚厚的茧子,再也感觉不到疼。

碑前的青石板,是她从守将府的旧院中搬来的,是母亲当年亲手铺的,石板上还留着幼时她和沈砚嬉闹时,用石头划下的歪歪扭扭的“雁回”二字。

青石板上,摆着一方白瓷碟,瓷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样式,碟沿描着金粉桃花纹,碟子里的桃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一共八块,不多不少。

八块,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数目,母亲说,八是“发”,是安,是雁回关岁岁平安的吉兆;

也是她和沈砚当年,在桃林分食桃花糕时,最常分的份额,那时沈砚总说,八块糕,你四块,我四块,我们各守一半雁回,共看一生桃花。

这碟桃花糕,是她天不亮就起身,在守将府的小灶上蒸的。

小灶的柴火,是桃林的枯枝,锅是母亲当年用的青铜锅,她按着母亲传的古法,一遍遍揉面,灵米要筛三遍,筛掉所有粗粒,直到米粉细如烟尘;

桃花蜜要采清晨带露的,是她亲自去桃林深处,采的千年桃株的花蜜,甜而不腻;

糖要用雁回关特产的灵蔗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是沈砚当年说“刚好不腻,甜到心口”的甜度。

揉面时,她想起母亲站在灶边,手把手教她,说“阿霜,守关的人,心要细,手要稳,做糕也是,揉面要揉到劲道,蒸出来才软糯,就像守关,要守到根基稳固,百姓才安稳”;

蒸的时候,她守在灶边,寸步不离,柴火大了,就添一把枯枝,火小了,就扇风助燃,就像当年母亲守在她的床边,怕她踢被,怕她受凉,怕她做了噩梦惊醒。

糕体蒸好后,她用桃木刻的花模,印上小巧的桃花纹,和沈砚当年笑她手笨,手把手教她印的模样,分毫不差。

此刻糕体还留着余温,热气丝丝缕缕往上飘,混着桃林的花香,成了这片墓地最温柔、最治愈的底色,仿佛只要这糕香还在,母亲和沈砚,就从未离开,还在她身边,陪着她,守着这片桃林。

凌霜将脸轻轻靠在碑面,玄铁岩的冰凉,透过衣衫传到肌肤,可她却觉得,这冰凉里,藏着母亲的温柔,藏着沈砚的笑意。

她闭上眼,指尖依旧摩挲着那片桃花瓣,两段记忆,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第一段记忆,是她七岁那年,暮春桃林,母亲凌云汐握着她握枪的小手。

那时的她,还没有裂穹枪的枪柄高,小小的身子,攥着一柄缩小版的练枪,站都站不稳。

母亲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粗糙,却无比温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小小的手,牢牢裹在中间,一点点调整她的站姿,纠正她的握枪姿势,声音柔得像桃林的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霜,雁回关的守将,是百姓的盾,是疆土的墙,枪要稳,心要正,眼要容得下万千百姓,肩要扛得起家国天下。”

“这柄裂穹枪,传了凌家三代,从你曾祖,到你祖父,再到我,如今,它是你的了。”

“往后,要靠你守着这方土地,守着这里的桃花,年年开,岁岁艳,守着雁回关的百姓,日日安,岁岁宁。”

那时的裂穹枪,对她来说太重,重到她攥得指尖发白,手臂颤抖,可母亲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稳稳地站住了。

她仰起头,看着母亲温柔的眉眼,重重地点头,说:“娘,我会的,我会守住裂穹枪,守住桃林,守住雁回关!”

母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摘了一朵桃花,别在她的发间,说:“我的阿霜,是最棒的守将。”

第二段记忆,是终焉之战前的暮春,桃林花开得正盛。

沈砚倚在一株最老的桃树上,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扬,墨发束在金冠里,眉眼弯成月牙,手里抛着一块刚蒸好的桃花糕,桃花香飘了满林。

他笑她,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恣意。

“凌小将军,天天练枪,脸都绷成石头了,哪有半分少女的样子,快歇歇,尝尝我蒸的桃花糕,用的是最好的桃花蜜,保证甜到你心里,把你的愁绪都甜没。”

她那时正因为边境异动,心烦意乱,绷着脸,不肯理他,却被他抬手,将桃花糕精准地抛进她怀里。

糕体温热,甜香扑鼻,她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漫到四肢百骸,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沈砚从桃树上跳下来,站在她身边,看着漫山桃花,眼神温柔,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阿霜,等终焉之战结束,妖邪被荡平,天下太平了,我们就留在这桃林里,盖一间小屋子,种一片菜畦,养几只灵禽,再也不打打杀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我天天给你蒸桃花糕,你陪着我看桃花,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那时的她,靠在他肩头,看着漫天落花,以为这样的日子,触手可及。

她以为,终焉之战会胜,她以为,她会和母亲,和沈砚,一起守着雁回关,看遍每一年的桃花开。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狠的一击。

如今,掌心再也触不到母亲的厚茧,身边再也没有抛桃花糕的少年,再也没有人笑着叫她“凌小将军”,再也没有人,和她约定,共看一生桃花。

只有冰冷的玄铁岩墓碑,漫天飘飞的落花,和她一个人,守着他们的期许,守着这片桃林,守着这座千疮百孔,却又重新站起的雁回关。

喉间翻涌着浓烈的涩意,眼眶发热,泪水在眼底打转,蓄得满溢,可她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抬起头,望着漫山桃花,将泪水逼回眼底,化作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终焉之战的废墟上,她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看着沈砚化作光尘的那一刻,她哭到晕厥,哭得撕心裂肺,恨自己的弱小,恨妖邪的残暴;

重建关城的日夜里,她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断壁残垣的街巷,看着重伤垂危的将士。

她躲在城楼上,看着漫天星辰,偷偷抹过泪,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撑起这一切;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桃林的墓碑前,握着裂穹枪,一夜无眠,思念啃噬着她的心,可她从未放弃。

因为她是凌霜,是凌云汐的女儿,是沈砚用性命守护的人,是雁回关的守将,是万千百姓的主心骨,是凌家唯一的传人。

眼泪,早就被战火熬成了铠甲,思念,早就被责任锻成了利刃。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母亲和沈砚的墓前哭,她要让他们看见,他们的阿霜,长大了,变强了,能守住裂穹枪,能守住桃林,能守住雁回关,能完成他们的期许,让人间常安,桃花常开。

她将那片带着晨露的桃花瓣,轻轻放在“凌氏”与“沈砚”的字迹之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碑面的灰尘,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母亲的脸颊,像是在触碰沈砚的眉眼。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花瓣,却字字千钧,带着沉到骨子里的笃定,带着刻进血脉的承诺,在桃林里轻轻回荡:

“娘,沈砚,我会好好的,带着你们的期许,守好这里。”

“岁岁年年,桃花常开,人间常安,雁回关,再也不会有战火焚城,再也不会有人为了守护,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你们放心,我会做到,一定做到。”

话音刚落,她指尖撑着青石板,微微用力,正欲起身,腰间的裂穹枪,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嗡鸣。

起初,只是枪身微微震颤,像蚊虫振翅,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她只当是风吹过,并未在意。

可转瞬之间,震颤变得无比剧烈,枪身疯狂抖动,枪穗上的百年火凤羽毛编织的金色流苏,疯狂摆动,如同受惊的龙鳞,猎猎作响,枪鞘与枪身的摩擦声,清脆得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枪鞘里挣脱出来。

一股源自上古神兵的、极致的危机感,顺着枪柄,直抵她的丹田,让她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气血猛地一滞,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后疯狂跳动。

裂穹枪,凌家三代守护神兵,由天外陨铁混合星辰金铸造,刻满上古守护符文,历经三代守将温养,早已通灵,能辨吉凶,能识危厄,三百年来,从未出错。

此刻,裂穹枪如此剧烈的异动,意味着,有毁天灭地的危险,正在逼近!

凌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

她刚要凝神,运转灵力探查周遭的灵气波动,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尖锐妖风,已经从西方天际,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撞来!

那风,绝非桃林间清润、温柔的春风,它是从九幽炼狱深处刮出来的死风,是裹挟着万千冤魂、无尽戾气的灭世之风。

远听时,是万千冤魂的哭嚎、嘶吼、悲鸣,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刺穿耳膜,扎进识海,让人头痛欲裂,心神恍惚;

近看时,是墨黑色的风丝,如同毒蛇般扭动,裹挟着血红色的雾霭,每一缕风丝都带着焚骨的戾气,能灼烧肌肤,每一团雾霭都藏着噬人的怨念,能侵蚀灵力;

风里的气味,是腐肉的腥膻、妖兽的恶臭、妖丹的毒瘴,混合着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瞬间盖过了桃林的清甜花香,呛得人喉间发紧,恶心欲吐,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瞬息之间,这股死风,便狠狠撞在了雁回关的镇魂光幕上!

“铮——!!!”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碎裂声,撕裂了世间的所有声响,鸟雀瞬间惊飞,灵蝶当场坠亡,桃林的花瓣被妖风卷得粉碎,化作漫天飞尘。

这道镇魂光幕,是终焉之战后数位幸存的人族大能加上凌虚阁众人全力以赴,以天罡灵玉、守护符文、生灵之力,布下的淡蓝色守护屏障,笼罩整座雁回关。

这道光幕抵挡了数十波小股妖患的侵扰,守护了雁回关的安宁,是雁回关百姓心中,最坚实的屏障。

可此刻,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妖风面前,淡蓝色的镇魂光幕,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泛起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如同毒蛇爬满光幕,淡蓝色的灵光,从璀璨夺目,到黯淡无光,再到彻底熄灭,不过短短三息。

那道守护雁回关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十丈宽、上百丈长的巨大口子,如同一张狰狞的嘴,吞噬着光明。

漆黑的妖风,顺着裂口,疯狂灌入雁回关,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绿叶迅速焦黄,簌簌掉落;

盛开的桃花,被妖风绞碎,连花茎都被拦腰折断,方才还宛若仙境的桃林,瞬间凋零,一片狼藉。

空气的温度,从暮春的二十度,骤降至冰点,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色的霜雾,落在发间、肩头,冰冷刺骨。

天地,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太阳,被墨色妖云彻底遮蔽,光线被彻底吞噬,桃林的光影、关城的轮廓,瞬间消失,只剩下漆黑的风、破碎的花、弥漫的血雾,宛若末日降临,人间沦为炼狱。

“铛——!铛——!铛——!”

就在天地失色的瞬间,守将府钟楼上,那口青铜铸就的上古警钟,被值守的将士,拼尽全力撞响。

这口钟,铸于三百年前,由凌家先祖凌沧澜亲自监铸,钟身刻满雁回关的守护符文,钟壁厚重,声传十里,是雁回关的镇关之钟。

三百年来,只有关城面临灭顶之灾、寸土必争的赤色危机时,才会敲响,每一次敲响,都意味着雁回关,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撞钟的将士,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名叫阿禾,是终焉之战后,凌霜收养的孤儿。

他的父母,都是雁回关的百姓,终焉之战时,为了掩护邻里撤退,被妖兵杀害,只剩下他一人,流落街头。

是凌霜将他带回守将府,教他读书,教他识字,让他做了钟楼的值守,他一直记着凌霜的恩情,记着父母的仇,立志守好雁回关。

此刻,阿禾站在钟楼上,看着西方天际的墨色妖云,感受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丝退缩。

他攥着碗口粗的撞钟木,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甲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钟楼上,砸出小小的水渍。

每一次撞击,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酸麻,几乎要断裂,可他依旧咬牙坚持,钟声苍凉、厚重、急促,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声接一声,震得关城的砖瓦簌簌发抖。

声浪冲破妖风,穿透了雁回关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角落,落入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钟声响起的瞬间,刚刚恢复生机、重燃烟火的雁回关市井,被彻底撕碎,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与绝望。

东街的菜农张老汉,今年六十有三,祖祖辈辈都在雁回关种菜。

终焉之战时,他的菜地被妖兵踏平,儿子战死沙场,好不容易等到关城重建,他重新开垦了菜地,挑着满满一担刚摘的青菜、萝卜,刚走到酒馆门口,想换两个铜板,给小孙女买块糖。

听见钟声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满是恐惧,肩上的扁担“哐当”一声,重重落在地上,青菜、萝卜撒了一地,沾满泥土。

他顾不上捡,顾不上心疼,转身就往家里跑,嘴里嘶吼着,声音嘶哑:“妖来了!妖又来了!快躲起来!快带丫头躲进地窖!”

西街的糕点铺王掌柜,夫妻俩守着这间糕点铺,传了三代。

终焉之战时,铺子被烧成白地,夫妻俩倾尽所有,才重新开张,刚把一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绿豆糕端上桌,准备迎接早市的客人。

听见钟声,王掌柜脸色大变,一把掀翻案板,滚烫的糕点滚落,摔在地上,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甜香混着尘土、血腥气,狼狈不堪。

他死死拽住自家婆娘的手,婆娘怀里抱着三岁的孙子,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快!快进地窖!关好地窖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巷子里,抱着襁褓的李妇人,丈夫是雁回卫的一员,此刻正在城墙驻守,她独自一人,带着刚满月的孩子,听见钟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童的啼哭,引来妖物的注意,脚下的布鞋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碎石、瓦砾上,脚底被划开一道道血口,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