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尽吗?”
承安侯看了一眼楚晏钧,“我听说,人是被带去内狱的,那里的手段比起皇城司不遑多让,壮年男子都撑不住,更不必说她了。”
“侯爷说的是,贺大人已经让人下手轻点了,可各位也清楚,大老爷们下手到底没轻没重的,她也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可让她起了寻死念头的可不是刑罚,许是觉得逃不过了吧,就认罪了。”
楚晏钧下棋的动作一顿,叮嘱道:“温大人,庆嬷嬷虽然认了罪,但她是太后身边的人,该给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
“睿王殿下放心,已经着人收拾了一番,考虑到太后娘娘受不住,直接拉出宫葬了。对外,只说庆嬷嬷背着太后犯了宫规,并未多说,也没把太后牵扯进去。”
“真相如何,父皇知道便可,旁人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毕竟,这也算是皇室丑闻了。”
楚晏钧说着,落下一枚棋子,“真凶既除,宫里的人也能一夜好眠了。”
“殿下说的是,微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温衡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清瑶,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多说,拱手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殿下竟然愿意就此打住,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承安侯看了一眼棋盘,笑了笑,“乘胜追击,方为上策,殿下,为何就此停手?莫要说为了什么父子之情,殿下可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畏缩不前的人。”
“难怪世人都说侯爷是外弱内强之人,果真如此,我的小心思在您面前是一点也藏不住啊。”
楚晏钧笑看着承安侯,“我不出手,是因为不值得出手,只要温衡和贺峥把这个结论告诉那位,以那位的性子,无需我出手,他自会解决所有事情,相反,我若是插手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届时,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可就一招皆输了。”
“殿下,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这是承安侯第一次把夺嫡挑到了明面上。
顾清瑶呼吸一滞。
承安侯一向不参与党争,为何今日……
“侯爷何意?”
“那位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东离就再未兴盛过了,反倒是苛吏暴政层出不穷。殿下可听说,今年内务府呈上的宫人名册比往年薄了一倍不止?”
“有所耳闻。”
“往年那些贫苦人家送儿女入宫,大多都是为了讨一条活路,可这些年,宫人死得太多了。圣上一怒,阖宫皆斩呐。再多的宫人也安排不过来,去年已经额外增招过一次了,如今又招,再愚笨之人也能看出其中的诡秘了。”承安侯无奈摇头,“那位如今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无论是宫人还是朝臣,稍不顺意便斩,楚氏皇族的声名早已是岌岌可危。若是说宫人之死容易引起民愤,那户部尽折,便是让朝堂变得风声鹤唳了,这样的朝堂,又能坚持多久呢?”
楚晏钧不语,只是将手上的棋子紧紧握在拳中。
“容与那孩子傲气着呢,圣上打碎他的傲骨,他如今还愿为朝堂奔走,定是因为有了想追随之人,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殿下了。”
承安侯看着楚晏钧,双眼湿润。
“裴家在我这一辈是要退出朝堂的,时局之下,裴家不得不退。但我裴家儿女,绝不甘为凡人。殿下,容与和允明要如何,我不会插手,他们若要跟着您把朝堂翻个天,那是他们的本事,我裴家只忠于东离,既不会帮他们,也不会拦着他们,这一点,还请殿下谅解。”
听到这里,楚晏钧怎会不明白,裴家上下几百口人,承安侯绝不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做赌。也就是说,即便他要争,裴家也不会站在他背后,这是裴长渊身为裴家家主必须要做出的决定。
但是,忠于东离的裴家,不会忍心看着朝政崩塌,所以,他纵容裴景淮假死脱身,去谋更大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