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沉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那叹息里是看透一切后的解脱:“也好。这三百多年……太累了。刚尝到一点点甜味,转瞬就被打回原形。与其继续这种无望的纠缠,不如干干净净,一起结束。”
白澈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望着棠西,嘴唇颤抖,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雌主……别犹豫。我们不怕。能跟你一起走到这里,值了。死了……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孟章捏着虚无剑的手指,狠狠的用力。
承渊开始“表决”,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同意。”
祝江没有半分迟疑,紧跟着:“同意。”
夜星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棠西脸上,那目光里有眷恋,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般的坚定:“雌主,说同意。带我们……一起走。”
光幕那头的伊莲,在经历长久的紧绷后,终于被这一幕激得眼泪夺眶而出,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旁边的云图睁大眼睛看着,脑中闪过万千救援方案,却又一一否定。
孟章盯着棠西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不忍,有痛楚,有挣扎,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屈服。
“你不会同意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恳求,“你不会!”
棠西的目光缓缓越过了他,落在他身后那五个被无形力量束缚、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男人身上。
目光相接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看到夜星在无数个长夜里沉默守护的背影;
看到妄沉故作尖刻下掩藏的真实关切;
看到白澈总是亮晶晶望向她的、全心全意的眼睛;
看到承渊沉稳可靠地为她处理好一切琐碎;
看到祝江与她谈论理想、拯救疾苦的温柔侧脸……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属于“人”的瞬间,不受控制般的袭来。
是她自私地将他们卷入这场跨越生死的漩涡,可他们却用最滚烫的血肉,填满了她轮回中冰冷的缝隙。
他们早已不是“兽夫”,是嵌在她生命里的、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同意。”棠西最后看向孟章,吐出这两个字。
她眼底所有的波动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一种与五人同频的、坦然赴死的决绝。
孟章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随后,那层维持了数千年、完美到令人心悸的平静面具,轰然碎裂,露出底下疯狂涌动的、近乎崩溃的真实。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狠狠抓住棠西的肩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为什么?!你明明舍不得!你看他们的眼神!棠西,你为了你那可笑的自由,连他们的命都可以拿来赌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他猛地转身,指着夜星等人,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与濒临疯狂的愤怒:“你们听见了吗?!她宁可拉着你们一起死!这就是你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值得吗?!你们杀了地君,杀了海皇,拥有无上功勋,荣耀、地位、精彩的人生,载入史册的辉煌,你们都能得到!你们可以利用这些去实现你们的遗憾和理想!现在死,就什么都没了!”
“因为我们不追求你那种永恒。”承渊打断他,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字字清晰如刀,“也不向往至高无上却冰冷孤寂的权柄。孟章,我们不是你。”
妄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讥讽和疲惫的笑:“跟他这种疯子讲道理?省省吧。”
他猛地抬高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光幕嘶喊:“乾主!请您动手!炮火覆盖!送我们一程——连同这个孽障,一起炸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