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临朝着前方走去,没解释太多,也没有犹豫,仿佛那条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其他人看不见。
陶姜、沈确、周别和鱼有人面面相觑,却都选择了跟上。
琉璃狻在乔如意腿边轻蹭了一下,乔如意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跟上。
大漠,烈日,脚下的沙子柔软而灼热,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但这种情况维持不到一刻钟,周围就发生了变化。
陶姜轻呼,“你们看那里。”她指向右前方的一处沙丘。
那沙丘的形状正在缓慢变化。
不是被风吹动的变化,而是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变形。
沙丘的尖顶向下塌陷,边缘处却隆起新的形状,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莫名。
“是海市蜃楼吗?”周别质疑。
沈确摇头:“海市蜃楼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出现,而且不会变化。”
很快,更多的异常出现了。
左边的一片沙地开始闪烁,如同水面上的粼粼波光,但那光没有源头,就那么凭空闪烁着。
前方的一个低洼处,沙子像被无形的手拂过,形成规则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变化,构成一个个模糊的图案,又迅速消散。
最令人不安的是天空。
太阳依旧高悬,光芒却不再刺眼,反而变得柔和而朦胧,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天空的颜色也在微妙地变化,从湛蓝过渡到淡紫,又从淡紫转为浅灰,仿佛天空本身是一块不断变换的绸缎。
“大家跟上,脚步别停。”行临不为所动,嗓音平静。
平静到像是没发现四周变化似的。
几人加一瑞兽继续前行,脚下的沙子开始发生变化。
灼人的热度在迅速消退,如同有谁关掉了沙漠的火炉。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温度已从酷热转为微凉,然后是明显的冷意。
陶姜抱住手臂,下一秒沈确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扣子系好,裹紧了。”
鱼人有打了个哆嗦,“气温怎么说降就降了?”他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刺激,隐隐作痛。
接着是光线。
朦胧的阳光逐渐暗淡,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天空的颜色彻底转为铅灰,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沙漠常见的稀薄卷云,而是厚重低垂的层云,压得很低,几乎触手可及。
然后,第一片雪花飘落。
陶姜伸出手,看着那片六角形的晶体落在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滴微凉的水渍。
“雪?”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更多的雪花飘落,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
雪花不大,但绵密而持续,在无声中覆盖了黄沙。
沙漠开始变色,金色褪去,白色蔓延。
沙丘被薄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相间的纹理。
更远处,整个沙漠正在迅速褪去原有的面貌,变成一片苍茫的雪原。
气温继续下降。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衣服上的湿气开始结霜。
周别和鱼有人冻得牙齿打颤。
在这片诡异的转变中,唯一显得欢快的是琉璃狻。
它起初有些困惑,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用鼻子轻轻触碰。
但当雪花落在它身上,那冰凉的感觉似乎唤起了某种久远的记忆。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开始在雪地上奔跑。
它跑动的姿态轻盈而优美,四足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爪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它时而追逐飘落的雪花,时而在地上打滚,白色的雪沾在它荧光的皮毛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晕。身上的光芒在雪地反射下更加明亮,却又柔和得如同月光。
这一幕很美。
荧光闪烁的生物在初雪中嬉戏,雪花无声飘落,世界一片静谧。
但这种美带着诡异的不真实感,让观者心中生出难以言说的不安。
“这怎么回事?不正常啊。”沈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手按在龙脊折铁鞭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行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琉璃狻身上,那生物正在不远处追逐一片特别大的雪花。
“这里不是真正的沙漠。”行临缓缓说道,“我们从黑水城幻境出来,但还没回到现实世界。这里算是执念消散后的残留空间,季节、气候、甚至物理法则都可能随时改变。”
“你要带我们去哪?”陶姜问,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背已经冻得发红。
行临面容坚定,“去九时墟落脚,大家累得累,受伤的受伤,还有如意……”
他看向乔如意,她的脸色都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了。“更需要调整休息。”
“我没事……”乔如意想摆手示意不用担心,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从暗河出来,她一路都在强撑,好几次都是需要依着行临的力量才能继续前行。但她始终没停下脚步,就跟着大家伙步履不停。
她不想成为拖累。
可行临将她的情况尽收眼底,看向她的眼神是心疼和了然。
乔如意感到全身发冷,不是外部寒冷的那种冷,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暗河中的失血,与嵬昂对抗时的消耗,虽说最后有姜承安的帮忙,可她还是伤损得厉害。
行临稳稳接住了她,轻声说,“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话毕便将她横抱起来。
乔如意想说自己还能走,而且大庭广众就这么被他抱着实在不妥,总有点矫情意味。
行临看穿她的小别扭,低语,“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乔如意哪有心思开玩笑?轻声,“你这么抱着我走很累。”
在暗河里,大家都是拼尽全力,谁也不比谁轻松。
行临微微抿唇,低声,“抱着女朋友,不累。”
乔如意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而紊乱,心头泛起的是甜意。
“继续走。”行临简短地下令,抱着乔如意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摇晃。
雪花落在乔如意的脸上,行临微微侧身,用肩膀为她遮挡。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乔如意的眼睛,她看着行临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