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狻似乎也感受到了乔如意的状况,它不再嬉戏,安静地走在最前方,身上的光芒有规律地闪烁。
队伍继续在雪中前行。
周别和鱼有人相互搀扶,他们的伤口在寒冷中疼痛加剧,但两人都咬牙坚持着。
陶姜和沈确走在行临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乔如意在行临怀中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行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很快就到了。坚持住。”
雪簌簌而下,无声地覆盖着大地。
行临抱着乔如意,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琉璃狻紧随在行临脚边,它的四足在雪地上留下小巧的爪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陶姜、沈确、周别和鱼有人跟在后面。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尽头。只有琉璃狻身上的荧光,在雪幕中坚持着微弱却持续的光亮。
然后,风中传来了声音。
起初很轻微,像是错觉,像是风声穿过某种缝隙的呜咽。但很快,那声音清晰起来,是驼铃声。
幽幽的,一声、一声,悠长而沉稳,穿透风雪而来。
陶姜等人听见这驼铃声后,紧提着的心陡然就放松了。
是九时墟的驼铃声。
先不说眼下的九时墟里是个什么状况,九时墟店主善恶不定,但不得不说,就眼前的情况,能进到九时墟是最佳的选择。
行临腰间的狩猎刀泛起幽幽的冷光。
不是反射雪光,而是从刀鞘内部透出来的,一种深邃的、近乎蓝色的荧光,如同寒夜中的星辰。那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与驼铃声的节奏隐约呼应。
琉璃狻停下脚步,抬起头,发出轻柔的鸣叫。那声音与驼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周围的雪地开始泛起光亮。
起初是零星的光点,像是散落在雪中的碎钻。
光点很微弱,在雪光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很快,光点增多,越来越密集。
它们从雪地深处浮起,飘在空中,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渐渐的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不是无序地飘浮,而是有规律地汇聚,形成一条光的路径。
那路径从行临脚下延伸出去,向着驼铃声传来的方向。
狩猎刀的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了行临全身,也笼罩了他怀中的乔如意。光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九声驼铃响起,这一声比之前八声都要悠长,都要浑厚。它不再是从风中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共鸣。
随着这第九声驼铃,前方的雪幕突然发生了变化。
雪还在下,但雪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显现。
起初是模糊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像是雾气中的幻影。但随着驼铃声的回响逐渐消散,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一座建筑,在漫天大雪中显现,似梦似幻。
青瓦飞檐,朱漆木柱,雕花门窗,屋檐下悬挂着九只青铜驼铃。
九时墟显现了。
高高门前的石阶被雪覆盖了一半。
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一袭玄色长袍,在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
长袍在雪光中泛着隐约的暗纹,如同深夜水面下的涟漪。袍角垂落,几乎触及石阶上的雪,却没有沾染一丝雪痕。
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的轮廓。
他就那样伫立在石阶之上,清冷孤傲于皑皑雪中。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面具上,他没有拂去,也没有躲避,仿佛与这雪、与这天地、与这时空融为一体。
寒商。
行临怀抱着乔如意,在距离石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琉璃狻停在他脚边,身上的荧光渐渐收敛,变得柔和而稳定。
寒商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行临身上。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仿佛行临的到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行临怀中的乔如意身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看向琉璃狻,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良久后淡言,“你带了只……兽来?”
行临扭头看了一眼琉璃狻。
琉璃狻像是听懂了言语,叫了两声,似有抗议。显然这段时间被人叫瑞兽叫惯了,从寒商口中只有“兽”字,听着有些不尊重甚至是侮辱。
也不知这琉璃狻哪来的心气,竟一跃而上,冲着寒商就过去了。
寒商没躲没避,甚至半点惊慌意外的反应都没有,任由琉璃狻冲过来,只是在即将抓到他时微微一侧身。
琉璃狻一下扑了个空,落地,浑身都在奓毛。
转身盯着寒商。
寒商也在低头注视着它。
这一刻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似的,只有屋檐下的白雪,簌簌而飞。
琉璃狻盯着他,盯着盯着就突然发出一声叫唤。这声音听着不像是威胁,也没有害怕紧张的感觉,更像是在雀跃。
它看了看寒商,又转头看了看行临。
这个举动看傻了陶姜、周别和鱼人有,但行临和沈确不为所动,沈确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行临。
琉璃狻不再攻击寒商了,反而是围着寒商的脚来回来地转圈,更甚者还用头蹭他的腿,举止十分亲昵。
陶姜诧异,“琉璃狻认识寒商?”
周别在旁摇头,“看着不像是之前就认识,刚才不还剑拔弩张的吗?”
乔如意一直在行临怀里靠着,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陶姜和周别的话似远似近地落在耳朵里,她想看,却没什么心力看。
台阶上,寒商似乎被琉璃狻给磨烦了,他朝前一步,避开了琉璃狻的热情。朝着行临抬起右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是热烈,不是殷勤,而是一种简洁而古老的礼节,手掌向上,手指微曲,指向九时墟敞开的门。
门内,有温暖的光透出。
是散游的光,柔和而恒定。
行临抱着乔如意拾阶而上,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来到寒商面前。
两人对视。
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一个抱着昏迷的女子,脸上没有波澜。
寒商侧身,让开通往门内的路。
行临便进了九时墟,琉璃狻紧随其后,丝毫不见客气。
陶姜、沈确、周别和鱼人有也跟着进入那扇门。
寒商转身,走入九时墟,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