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坐着,身形微微前倾。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哪还有从前那副清贵模样?
就连他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都不见了踪影。
谢长乐的心头,莫名一涩:“公……公子?”
听到这一声微弱的呼唤,裴玄猛然回过神。
“阿蛮!”
他小心翼翼地抚上谢长乐的额头。
幸好,没那么烫人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好久了,吓死孤了……”
谢长乐轻抚上裴玄的脸颊,感受着他脸颊的轮廓:“我……我睡了这么久吗?公子,我睡了多久?”
裴玄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其紧紧裹在自己的掌心。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
你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还一直说胡话。
孤真的怕……怕你醒不过来。”
谢长乐一愣。
原来公子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你现在感觉如何?”
“浑身都软,喉咙也疼……”
裴玄连忙将谢长乐轻轻搂进怀里:“乖,阿蛮,再忍忍。孤一直陪着你,一直都在。”
“公子,为何待我这般好?”
谢长乐经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这世间,没有谁应该对谁好。
若是有人对你好,是你的福气。
对你不好,对你苛刻,那才是人间常态。
何况,她骗过裴玄。
可他为何,还能这般待她?
裴玄低头,黑眸落在她的脸上,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
“阿蛮,孤珍重你。你不知吗?你当真不知道吗?”
谢长乐的心头一缩。
她又怎会不知?
可她不愿面对,不敢面对。
若是裴玄对她不好,对她弃如敝履,那她曾经的欺骗,便都能变得理所当然。
她便能心安理得。
可偏偏,他待她极好。
好到极致。
好到让她满心愧疚。
终究是自己辜负了裴玄。
谢长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不该对我这般好。我是不祥之人。”
“不许胡说,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祥之人。”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
谢长乐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紧紧抓住裴玄的衣袖,“公子可知,姜行彻当年,是如何灭了中山国的?”
裴玄浑身一怔。
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谢长乐心中最深的伤疤,是她不愿提及的过往。
这么多年,她从未向任何人剖白过。
“世人只知,魏国公子姜行彻英勇善战,用智谋灭了中山国。
而我的父母,我的族人,都认为是阿姐色令智昏,被姜行彻的花言巧语欺骗,才引来了亡国之祸。”
她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不是的,都不是的……是我!是我啊!
是我,在深山里发现了身受重伤的姜行彻。
是我,一时心善,不忍心看着他死去,就把他的下落,告诉了阿姐。
若不是我多管闲事,阿姐就不会前去救他,也不会被他骗了感情。
更不会引狼入室,亡了整个中山国。
因果报应!
真当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