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只手递来手机,屏幕上是墨南歌直播。
“文姐,这是你家那个孩子吧。”
女教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在那边好像过得挺风生水起呢,都开始研究起两国神明父子关系这种高深学问了。真是……人才啊。”
“人才”二字,她咬得意味深长,眼底那份曾经的崇拜早已被一种混合着倨傲、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取代。
文妍的视线从教案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
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引以为傲、如今却只让她感到陌生的脸,正对着无数观众,侃侃而谈。
这叛徒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
衣着光鲜,神态自若,还有闲心研究神像,挑起国际骂战。
而她,他的母亲,却在这里承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后果,尊严被践踏,生活陷入泥沼。
文妍的目光没有在屏幕上停留太久,她转向那位女同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丝看透人心的冷漠。
这目光让那女同事脸上的假笑不自觉僵了一下。
在没发生墨南歌这事之前,这人满口都是撒娇“好文姐”。
但现在,她发现,这人和墨南歌一样,多变。
“我没有孩子。”
文妍开口,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更没有什么叛国叛家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将桌上的教案和书本迅速整理好,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办公楼,刺人的目光消失。
文妍一直挺直的背影,慢慢佝偻下来。
……
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山本健司跪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摘要。
以及几张定格在墨南歌直播画面!
尤其是他指着那三尊神像说出“父子关系”时的截图!
山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坚硬的木质几面,发出不耐烦的“笃笃”声。
“一山君,” 山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冰冷非常,“我需要一个解释。关于这场……让帝国颜面扫地的直播。”
“以及墨南歌为什么有霓虹国的神像。”
他将资料推近一山的方向,指尖点在墨南歌那貌似带着嘲讽的脸上。
“你看看他的样子!看看他说的那些话!父子关系?大夏为父?”
“他是在研究神像,还是在用神像作为武器,公开羞辱我霓虹千百年来建立的文明尊严?”
“帝国的脸面,在这场全球围观的闹剧里,被他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山本的怒火并未让他高声斥责,但神情却冰冷害人。
那是源于地位和权威被挑战的冰冷愤怒。
“国内舆论已经炸了!国民的愤怒和不理解达到了顶点!”
“他们不明白,帝国为何要接纳这样一个反复羞辱我们的叛徒,为何要将他奉为上宾,甚至……”
“还将我们神像送到他手中,供他亵渎、歪曲!”
一山抬起眼,快速扫过那几份国内舆情报告上刺眼的标题和充满戾气的留言。
“斩杀窃贼!”
“夺取资料,雪洗国耻!”
“无能政府为何庇护辱国者!”
……
他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甚至有些隐秘的得意。
都是蠢货,不知道他的算计。
“山本君,请您息怒。” 一山微微躬身,“国民的反应,正在情理之中,也是热血忠诚的体现。”
“但关于那三尊神像……以及墨南歌的所谓研究,请您不必过于挂怀。”
他抬起眼,迎向山本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三尊雕塑,不过是……精致的现代产品赝品。根本不是古物。”
看到山本眉头微挑,一山笑了笑。
“所以,墨南歌那些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都是他的胡言乱语。”
山本健司听完,脸上的怒意没有消散,反而变为了冰冷。
他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刀。
“仿品……胡言乱语……”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发出嗤笑。
“一山君,你似乎很得意于这个小把戏?”
一山脸上的得意微微一僵。
“即使那是假货,即使他的话是放屁,” 山本的声音陡然转厉,“但他说出口了!”
“在千万人面前,用学术外衣说出来了!大夏为父,霓虹为子!”
“霓虹国民在神明时代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民族自信和文化优越感就这么被他刺伤了!”
“而这样的人竟然在我们的羽翼之下!霓虹国民只会认为这是事实!”
他身体前倾,无形的压力笼罩一山:“可你还很得意,愚蠢!”
“他这个行为已经演变成一场针对帝国精神层面的公开羞辱!”
山本的目光落在那些充满杀意的网络留言上,眼神幽深:“国民的愤怒,需要出口!”
“而现在,这个出口被错误地引导向了内部的不解和对外政策的质疑。这很危险。”
“我们不能背锅!”
他重新看向一山,之前的暴怒已化为一种更加冷酷的指令:“你之前的做法,我不过问。”
“但墨南歌这个人……他的利用价值,正在被他自己的不知死活迅速消耗。”
山本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一山,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枯山水。
“加快进度。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手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等到东西到手,确认无误之后……”
他微微侧过头,光影在他半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那眼神中的寒意,让跪伏在地的一山都感到脊背发凉。
“对这个已经完成使命、且不断给我们制造麻烦和耻辱的工具……就不必再留情面了。”
“原本还想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现在没必要了!”
“帝国不需要一条会反噬主人、还弄脏家门口的野狗。”
“处理好,要干净。”
话音落下,室内只剩下袅袅升起的现象和杀意。
一山深深俯首,额角渗出冷汗。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