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安垂首,轻声安抚:“殿下衣着素净,无血无杀,陛下不会怕的。”
更何况,之前不都是穿玄色蟒袍见陛下的?
陛下是说了什么,让殿下如今这般在意?
墨南歌垂眸看着身上这件玄色素净到连金边都没有的衣服。
是吗?
他穿玄色,从来只是为了方便。
若穿一身白,鲜血落上去太明显了。
玄色遮得住,他也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今日没有杀人”。
苏知安听到殿下惆怅地叹息一声。
“备车。”
墨南歌抬步欲往王府马车走去。
刚走两步,他脚步骤然顿住,眉头轻蹙,似是想到什么。
墨南歌低声自语,轻唤那个名字:“菘儿……”
他抬眼,声音轻而笃定:“他耳朵软,这会儿指不定又听见什么流言,说本王杀人了。”
想起墨菘那害怕怯弱的样子,他一阵头疼。
墨南歌:“得哄哄。”
苏知安一怔,还未应声,墨南歌已转身往府外走。
墨南歌:“去街市。”
贴身侍卫统领守寂快步跟上,神色微讶:“殿下,此刻天色已晚,街市即将闭市……”
墨南歌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找。”
街巷昏暗,一行人连走三条街,铺子接连关门。
侍卫们皆心惊。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为一袋糖果,亲自沿街寻找。
为什么是糖果?他们都帮殿下买过,陛下最爱橘子糖。
侍卫们交换眼神,暗暗心惊。
殿下真是为了龙位卧薪尝胆至此。
必定是拿橘子糖哄骗陛下,好让那孩子继续听话。
守寂忍不住开口:“殿下,属下明日再寻遍全城……”
墨南歌摇头,目光定在最后一间半闭的小铺:“不必。”
终于买到最后一袋橘子糖,他亲自接过,指尖微紧。
轻轻放入随身携带的琉璃罐中,动作极轻,近乎小心翼翼。
墨南歌握紧琉璃罐,嘴边泛起涩与恼。
皇兄走得轻巧,一了百了。
留了个江山,留了个稚子,偏偏把他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人,扔在这一片血腥里。
眼底复杂翻涌。
疼惜、责任、怨怼、孤绝尽数压下。
守寂听到殿下自言自语“不哄着点菘儿,该怕我了”。
他垂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只知道殿下让他往东便往东。
墨南歌转身:“去宫里。”
“是。”
宫墙深处似有血腥未散,空气紧绷,寂静一片。
墨菘缩在寝殿的大床中央,锦被裹至下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颤。
小喜子跪于床边,端着安神汤,声细如蚊:
“陛下,您喝一口吧……再不进汤水,身子会垮的。”
墨菘指尖死死攥着被角,声音发颤,眼神空洞:
“小喜子……皇叔这个月,到底杀了多少人?”
小喜子拿着汤勺的手一顿,眼里浮动暗光,垂首低声:
“奴才不敢说。”
他舀起一勺安神汤,递到墨菘唇边。
“陛下先喝了吧,汤是甜的,能安安神。”
墨菘机械张口咽下,甜意入喉,却满心苦涩。
他低声喃喃,眼底惧色渐浓,又掺着几分自己都不懂的困惑:
“一点滋味都没有……”
“陛下,不同境地,味道不一样,人也会不一样。”
小喜子轻声开口,眼底流过暗光。
“摄政王如今权倾朝野,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杀的人已经多如牛毛了。”
“可能他自己都数不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