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脸,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墨南歌收回手,接过苏知安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指节。
“这一掌,是替菘儿打的。”
他将锦帕扔在地上,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太后最好日日祈祷,陛下平安长大。”
“若他再受半分损伤——”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下一次,就不是本王的巴掌了。”
他直起身,冷冷拂袖,没有再看她一眼。
墨南歌对守寂冷声道:
“派人看好这里。”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元太后瘫坐在椅中,浑身愤怒地发抖。
元太后捂着火辣辣的双颊,发髻散乱,妆容花尽,再无半分国母仪态。
殿内死寂片刻,骤然被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碎。
“贱人!奸佞!乱臣贼子!”
“他竟敢打哀家!他竟敢如此折辱哀家!”
“哀家要他死!哀家要他碎尸万段!”
若不是有“孝道”压着皇帝,墨南歌这疯子一定会把她杀了!
青姑姑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跪地,大气不敢出。
元太后声音阴鸷,一字一顿:
“……扶哀家起来。”
青姑姑战战兢兢起身,搀扶着她。
元太后走到窗边,望着被禁军把守的宫墙,指尖深深掐进青姑姑的手臂。
“墨南歌,你以为禁了哀家的足,就能高枕无忧了?”
元太后眼底闪过阴毒的算计。
“去,想办法把消息递到陛下耳边,就说……小喜子是被墨南歌活活灭口的。”
“哀家要让菘儿知道,他最信任的摄政王,早已目无君上、滥杀无辜。”
“杀的还是他从小到大的贴身太监!”
“先离间他们叔侄情谊,断了墨南歌在陛下心中的依仗。”
烛火明明灭灭,元太后想起墨菘的小时候。
年幼的墨菘缩在宫墙角,浑身是伤,瑟瑟发抖,那张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生母。
其他皇子围着他踢打、唾骂,无人敢拦。
在宫里活得像条野狗。
有时候她会故意赶走那些孩子,看着墨菘依赖的脸嗤之以鼻。
更多时候,她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
先帝护着他,可百密一疏,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
先帝越是偏宠,其他皇子便越是嫉妒,越是想将他往死里整。
她看着那些皇子,只觉得一个个都该死。
自打进宫,她从未有过身孕,先帝忌惮,只睡不碰,她也就年纪轻轻守活寡。
看到墨菘被殴打她只觉得痛快。
毕竟那张脸,生得和他那狐媚子生母一模一样,看得她厌恨,看得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她巴不得那些小崽子直接把他打死,一了百了。
让她守活寡的先帝该死!
长得像狐媚子的墨菘也该死!!
要不是他们,她也就不会守活寡。
墨家的江山就该赔给她!
元太后抬眼,望向西北方向,冷冽如刀:
“再去联系哀家兄长,让他在西北给哀家闹出点动静来。”
青姑姑战战兢兢,这长春宫被守得水泄不通,消息恐怕没那么容易送出。
但她不敢反驳,只得应道:“是。”
“只要墨菘疑他、厌他、防他,墨南歌便成了孤臣。”
“到那时,哀家才能活,兄长才能动,这江山,终是我元家的。”
……
小喜子那么大个人突然就不见了,墨菘自然是发觉了的。
他问其他太监,那些人却都垂着头,只说小喜子年岁到了,出宫归乡去了。
墨菘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心底那点疑惑化开。
他隐隐觉得不对。
但墨菘还是照常,他穿着明黄小常服,乌发束着玉冠,小脸白皙稚嫩,脚步沉重地走进文华殿。
整个人失魂落魄,小肩膀垮着,全无往日上课的模样。
白太傅身着青色锦袍,早已静候在侧。见他这般模样,眸色微沉,随即躬身行礼,语气犹如春风拂过:
“臣参见陛下。今日该学《资治通鉴》,再练十张字帖……”
墨菘抿紧粉嫩的唇,没等他说完,小手轻轻摆了摆:
“太傅免礼。”
他踉跄着走到椅子前坐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抬眼,长睫轻颤,眼底满是孩童的不安:
“朕……有一事想问你。”
白太傅垂首:“陛下请讲。”
“朕身边的小喜子,他们说年岁到了,出宫了。”
“可朕不信。他从不会这般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