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院外老槐树后的陈月平,背靠粗糙的树干,树皮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如同祖父掌心的老茧,硌着后背却带着莫名的安心——这棵老槐树已在汪家院外生长了数十年,见证过陈家坪的太平岁月,如今却要一同承受阴邪的侵袭。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桃木符,符纸边缘因常年佩戴而泛着温润的包浆,这道符是祖父亲手绘制,用百年桃木为基——那桃木取自嘉陵江畔的古桃树,树干曾遭雷击却顽强存活,蕴含着天然的纯阳之气,桃木心呈暗红色,质地坚硬如铁,需用特制的刻刀才能划出纹路。
符身上用朱砂混合阳炎草汁液勾勒的“镇邪符文”,每一笔都遵循着陈氏家族传下的古法,“敕令”二字笔锋刚劲,“雷纹”线条流畅,“八卦”方位精准,符身还残留着祖父炼制时的纯阳气息——当年祖父为绘制这道符,曾在阳炎草圃中静坐三日,以自身精血调和朱砂,炼制完成时,符纸曾发出淡淡的金光,即便过去五年,仍能感受到丝丝温热,如同祖父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腰间,这温热成了他对抗眼前阴森景象的唯一支撑,让他在刺骨的阴寒中保持着清醒。
他悄悄调整呼吸,将气息压至最缓——陈氏家族的“敛息术”能让他的呼吸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避免被阴邪感知。
吸气时,他能清晰闻到空气中的异常:除了老槐树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这腥气如同腐烂的枯叶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是阴邪能量外泄的特征,每一次吸气都让他的肺腑感到一阵寒凉,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细小的冰针。
抬眼望去,院中的汪东西宛如一个被阴邪抽去灵魂的傀儡,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两颗蒙尘的弹珠,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血丝中还缠绕着极细的黑色气丝,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眼球。
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幽绿光芒,证明他还“活着”——却只是阴邪操控的行尸走肉。
汪东西周身的黑色气丝愈发浓郁,不再是之前稀薄的缠绕状态,而是如同煮沸的沥青般粘稠,顺着他的袖口、衣领不断涌出,在皮肤下游走时,会在体表浮现出扭曲的蛛网纹路:
这些纹路以丹田为中心,向四肢蔓延,纹路中心是深不见底的墨黑,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边缘泛着幽绿的冷光,冷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如同呼吸的“脉络”。
每一次蠕动都让他的肌肉不规则凸起,凸起处的皮肤紧绷得发亮,能看到皮下黑色气丝流动的轨迹,如同有无数条细小的蛇虫在皮下穿行。
凸起到极致时,皮肤会裂开细小的缝隙,渗出淡淡的黑色黏液,黏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冰晶表面还泛着幽绿的光,看得陈月平头皮发麻,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桃木符,符纸边缘的朱砂因用力而微微脱落,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微痒。
更令人心惊的是,汪东西的呼吸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寒。
每一次呼气,都有缕缕黑气从他口鼻中溢出,这些黑气并非散乱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形成薄薄的黑色雾层:
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原本青灰色的石板被染成淡淡的黑色,黑色区域以每秒半寸的速度扩大,如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石板表面的水珠接触到黑气,瞬间冻结成黑色的冰粒。
石板缝隙中最后一点青苔,在这股寒气的侵蚀下,从翠绿变成深绿,再到灰黑,最后彻底枯萎成粉末,风一吹便散成细屑,细屑落在黑气中,瞬间被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黑气吸附,形成直径不足毫米的黑色颗粒,这些颗粒在院中漂浮,如同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在爬行,阳光透过颗粒,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黑影,黑影随着颗粒的移动而扭曲,如同阴邪的“爪痕”。
陈月平眉头紧紧皱起,两道眉峰拧成深深的“川”字,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汪东西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汪东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指甲缝中残留着黑色黏液,指尖泛着幽绿的光,指甲盖已从原本的淡粉色变成暗黑色,边缘变得尖锐,如同野兽的利爪,轻轻划过青石板便能留下浅浅的划痕。
看到他的肩膀不规则地抖动,黑色气丝顺着肩颈的纹路不断涌入体内,每一次抖动,他的锁骨处都会凸起一个小小的鼓包,鼓包中能看到黑色气丝在快速流动,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挣扎。
看到他的脚步虚浮,却被黑气托着,如同踩在无形的垫子上,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轻盈,落地时没有丝毫声响,只有黑色气丝与地面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地面会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脚印,脚印中的阴邪能量会缓慢扩散,在青石板上形成不规则的黑色纹路。
身为陈氏家族钻研邪祟之术的传人,他自幼研读《陈氏邪祟录》,书中泛黄的纸页上,记载过无数阴邪侵蚀人心的案例,每一个案例都配有祖父手绘的插图,画面栩栩如生:
乾隆年间,邻县有个佃户因贪念收下阴邪馈赠的“聚宝盆”,盆中能源源不断地生出铜钱,可每生一枚铜钱,佃户的神智便会模糊一分,最终他被盆中阴邪彻底吞噬,亲手用菜刀杀害妻儿后,点燃房屋自焚,大火熄灭后,只在灰烬中找到一枚黑色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佃户的名字。
道光年间,镇上的盐商为垄断生意,借阴邪之力诅咒同行,让同行的盐仓接连失火,可三年后,盐商却突然浑身溃烂,身体化为一滩黑色黏液,只留下满地铜钱,黏液中还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那是被阴邪吞噬的生魂。
光绪年间,有个乡绅为求长生,偷偷修炼阴邪功法,每日需吸食新鲜的生血,最终神智尽失,沦为只知啃食生肉的怪物,被祖父的祖父用“纯阳阵”困住,焚烧时,怪物发出的嘶吼声如同百鬼哭嚎,火光中还浮现出无数冤魂的脸。
可眼前汪东西的蜕变,仍让他心头沉甸甸的:那已不是简单的“失控”,而是人性被彻底吞噬的绝望,是阴邪力量突破伦理底线的铁证——连血亲之情都能被碾碎,这股阴邪的残忍,远超书中记载的任何案例。
书中的阴邪虽残暴,却仍有迹可循,可眼前的“噬魂阴邪”,竟能精准地操控宿主的行为,让其从“人”逐步沦为“怪物”,过程之诡异,手段之残忍,让陈月平不寒而栗。
他暗自思忖:陈家坪流传百年的风水箴言果然不假——“地脉破,阴邪出;人心贪,灾祸至”。
传闻汪家老宅的地基下,曾是清末乱葬岗的边缘,当年汪家先祖为建宅,不顾风水先生的劝阻,强行挖开坟茔——那风水先生是当时有名的“地师”,曾告诫汪家先祖“此地阴气过重,若强行建宅,必遭天谴”,可汪家先祖被“豪门大院”的欲望冲昏头脑,不仅不听劝阻,还派人将风水先生赶走。
施工时,工人从地下挖出数十具骸骨,这些骸骨多是战乱中死去的流民,尸骨未寒便被草草掩埋,怨气极重。
汪家先祖却毫不在意,让人将骸骨随意丢弃在村外的山沟里,骸骨被野狗啃食,散落一地,怨气冲天,从此便埋下了“阴邪滋生”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