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勉强扯动嘴角再次开口。
“那您的母亲?”
“娘是饿没的,爹那次多少还有点存粮,熬一熬顶个半年不难。”
中年摇着头唏嘘回忆,“水灾完了,粮田都淹了一遍,秋收无粮,地税人头税照样收,可不就闹饥荒么。”
“记着是山贼干的。咱这给帝国交完钱粮也就勉强温饱,那帮指着抢劫为生的,抢不过有魂师贵族护卫的粮队,可不就追着我们这些农户么。”
“这,城卫不管吗?”红发少年咋舌,忍不住握紧拳头。
中年满脸不解地反问:“咱这平头老百姓,凭啥叫来城里的卫兵。”
一车人都沉默了,对啊,他们又不是太平道。
按照天斗帝国的规矩,无战事,各地城池的城卫其实就算是城主手下的私军。
在斗罗大陆,强大的城主与土皇帝无异,甚至有当地税收的制定权,碰到个脾气好的,说不准会叫人出来扫荡。
要是个败类,那城池辐射的范围算是倒了血霉。
不知该说些什么,少年看那小腿高的孩子在对方身边咬指头,便安慰道:“苦日子都过去了,至少你还有个孩子。”
中年讶异,摸摸小孩儿的头。
“你说崽儿?这是我堂哥的,我家里人早就死光了。”
“那你堂哥……”
“也死了,病死的。”
“那大叔你怎么看着这么开朗?”
红发少年仿佛怀疑人生般低着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好奇呢,要是没有长嘴就好了。
“你想的太多了,活的那么累干嘛,日子总还要过不是么?”
中年笑了笑,双眼则盯着漫漫长路。
远方落日余晖将天边映的如同在燃烧,可那光芒却并不刺眼。
柔和暖风拂面,将他头上的草帽吹下,又被脖子上耷拉的绑绳挂住,随风飘荡。
瑰丽景中,牛车上的几道人影被拉得很长。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路中响起。
“所以啊……好好活,往前走,向前看。”
那孩子见这红发小哥哥沮丧,于是不再含着手指头,迈着小短腿几步蹦到他背后,用力拍了下对方的胳膊。
然后从肚子前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个糖块,递给了他。
小家伙满脸不舍地故作大方,“不开心就吃糖,吃了就开心了。”
“……你叫什么?”
“棒槌,大名常平安。”
“好名字,我叫马红俊,今后哥哥我罩着你!”
说罢,他看向那车尾躺着的青年,对方抬着手,两只鸟雀争抢着都想栖在其指尖。
其脸上神色平静,就好像方才所言的一切都在其意料之中。
“张……先生,我有点理解您为什么要带着我们出来了。”
从小接受着太平道人教育的马红俊自然称不上憨傻,他望着其平静的侧影,心中诸多纷乱的念头似乎沉淀了下来。
张巽指尖轻抬,让那两只鸟儿振翅飞入渐浓的暮色。
他微微仰头,看向前方蜿蜒融入天际的道路,声音温和而清晰。
“别想太多,向前看,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