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般坐着，一聊便是大半日，直到天边泛起暮色，最后一丝霞光被夜色吞噬，庭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笼，才渐渐停下了话头。
陈晋没有再继续询问陈浪的种种过往，眼下听到的这些，于他而言已然足够。
他清楚，陈浪如今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亚洲魔法界的重担，是要与圣城抗衡的惊天大事。
他老了，实力衰退，生命本源也在渐渐枯竭，既然无法为陈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自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追问而牵扯他的精力，成为他的拖累。
只是，平静的表象下，陈晋的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更藏着一份深深的遗憾。
他何尝对圣城没有恨意？
那份恨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当年圣城清算陈氏，血流成河，他的兄长、叔伯们一个个战死，若不是几位叔伯哥哥态度坚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他隐忍蛰伏，强行将他护送离开，他早已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世人皆以为，死亡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亲眼目睹亲人惨死，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却只能忍气吞声，看着仇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这份痛苦与煎熬，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压垮。
陈晋对于那一段记忆太过深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偏偏，长辈们、兄长们用生命为代价，将延续陈氏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为了陈氏能够延续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亲人报仇雪恨，他这一口心中的郁气，足足憋了数十年之久。
如今，陈浪长大了，有了与圣城抗衡的实力，陈家的仇，终于有了报的希望。
可他却老了，再也无法亲自披甲上阵，与仇人决一死战。
这份遗憾，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陈浪将老爷子脸上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晓老爷子心中的遗憾，也明白那份积压了数十年的郁气有多沉重。
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为陈晋续上一杯热茶，轻声道：“爷爷，您放心，陈氏的仇，我会报。圣城欠我们的，我会连带着您的那一份，全部讨回来。”
陈晋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缓缓点头，抬手拍了拍陈浪的手背，语气带着释然：“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浪本身也不是犹犹豫豫的人，知晓自己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不便久留。
他再次看了眼神色平和的陈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转头与一旁静立的李延打了声招呼：“李伯，老爷子这边就劳烦你多照看了。”
“陈浪少爷放心。”李延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交代完这些，陈浪便朝着廊下的秦羽儿、斩空、丁雨眠三人示意，带着他们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院。
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拖沓，背影在昏黄的灯笼光影中，渐渐远去。
陈晋始终坐在石桌旁，目光追随着陈浪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