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得裘图声音变得飘忽莫测,一时似从左侧黑暗涌来,一时又似在右侧石门响起。
忽而悬于头顶,忽而近在耳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
就在总纲念诵至结尾处。
骤然间,腹语声转作激昂,如金铁交鸣。
“弱胜强!柔胜刚!”
“物极必反!天理无常!”
紧接着,声调又复温润平和,似在自语,“果真是字字珠玑,于武学一道确是大有裨益。”
“然……与裘某所持之道,似有相悖。”
“搞得裘某是错的一般......”
石室陷入短暂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忽然,但听一声如雷贯耳,“裘某——不会错!”
“什么弱可胜强,柔能克刚。”
“柔便是柔,刚便是刚,古往今来,唯有强者恒强!”
“呼——!”
劲风扑面!李莫愁骇然之下,不假思索挥动拂尘向前疾扫。
“啪!”
尘尾未及展开,便被一只莹白如玉、稳如磐石的大手凌空攥住。
抬眼间,裘图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前咫尺之地。
九尺雄躯如山岳倾临,玄袍微漾,白发垂肩,覆面黑缎之下,唇角似仍噙着那抹温文浅笑,儒雅依旧,却更显深不可测。
但见裘图信手将拂尘扯过,随意抛在一旁,双手缓负于后,向前踏出一步。
温润腹语声近在耳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道:
“李仙子,你且说,孰对?孰错?”
李莫愁不由自主朝后退去,冷汗浸透内衫,道袍紧贴肌肤,带来阵阵湿冷,喉头滚动,干涩附和道:
“世间……世间本无绝对对错。”
“裘帮主武功盖世,冠绝当世,自然……自然无错。”
“呵呵呵......”裘图一边轻笑,一边步步紧逼,“此言倒是不差。”
“天下事,向来成王败寇,以果论因。”
“强者之路,便是道理。”
“嘭”的一声。
李莫愁后背一下抵住冰冷石壁,再无可退,看着近在咫尺的裘图,不由屏住呼吸,浑身微颤。
但见裘图脚步一顿,缓缓俯身,二人面庞贴近,腹语温润道:
“勇猛精进者败了,便会叫人说是过刚易折。”
“可世间诸多平庸之辈折戟沉沙却无人问津。”
“嗯......”李莫愁头如捣蒜,面色发白。
忽然,裘图哂笑摇了摇头,似觉无趣。
身形倏然一扭,竟如一道玄色轻烟,螺旋而起,再度隐入穹顶黑暗之中。
四肢吸附石壁的细微摩擦声响起,继续摸索起那些石刻经文。
但听得悠沉腹语声再度响起,此番念诵的,已是经文中的内功法诀
“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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