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之窘迫，黄台吉身为首领，如何不知。
之前入侵高丽，后金损兵折将，所得寥寥无几。
一时沈阳家家戴孝，国威大挫。
为了重拾声望，黄台吉顾不得民生潦倒，强行远征察哈尔，入寇宣大。
想着干掉林丹汗，彻底征服蒙古人，声望便以恢复。
虏掠山西，进可取一省之地，退可俘虏一二十万丁口，恢复生产。
没想土木堡之战受挫，南略便极为不顺。
围困阳高三个半月，更付出了沉重代价：
到手的二十多万俘虏，被明军趁乱劫回大半。
抢来的粮草吃光了，又必须压榨蒙古人，把察哈尔、土默特、喀喇沁三个万户，一次性全得罪光了。
仅击溃两三万明军，不足以弥补这些损失。
若能干掉陈子履和登莱军，还算值得。
干不掉，就亏大发了。
而如今“风筝”升起，大摇大摆地从空中飞过，则明白地宣告了一点：
陈子履想走，随时都能走。飞在数十丈的高空，谁也拦不住。
妄想擒杀之，门都没有。
所以，继续围着阳高城，除了耽误撤退时机，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
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军，他黄台吉如何自处？
旅顺、高丽、宣大，连续三场大型战役失利，这大汗还能当下去吗？
莽古尔泰、阿敏、杜度那些人，早就蠢蠢欲动，听到这个结果，不造反才怪了。
“十四弟。”
黄台吉以排行称呼多尔衮，极尽笼络。
“是，八哥。”
“咱们……绝不能就这样撤退。”
“怎么说的？”多尔衮还有些迷茫。
“前几日收到消息，林丹汗在东返路上，就快到了。”
“啊！”
多尔衮大吃一惊：“他不是快到青海了吗？土默特那些人，就不拦着他？”
“就是不拦着，所以才可怖。”
黄台吉神情严肃，以示消息绝对可靠：“咱们就这么撤兵，察哈尔、土默特必反，喀喇沁也难说。你说，咱们还回得去吗？”
多尔衮先是愣在当场，旋即汗流浃背，天旋地转。
林丹汗可是察哈尔的达延汗，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
只论名分，有资格成为蒙古草原正主，统领蒙古左右两翼六万户，甚至包括科尔沁万户。
只因野心太大，对其他部落屡次攻伐，横征暴敛，才成为众矢之的。
后金讨伐察哈尔，土默特为何侧翼协助，不就因为仇视林丹汗吗。
如今林丹汗从青海回来，土默特竟不出兵拦截，可见对后金，仇视到了什么地步。
黄台吉说土默特、察哈尔必反，绝非危言耸听。
由此推之，本就左右摇摆的喀喇沁，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换而言之，至少察哈尔、土默特、喀喇沁等三个万户处于蠢蠢欲动，即将造反。
大军本就粮草不继，千里归途，层层截击，反复袭扰，何等艰难。
就算能一路杀回广宁，恐怕也不剩几个人了。
“八哥，那……”
多尔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该如何是好。”
“至少要打赢一仗，立了威，再言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