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想起一则讽刺的旧闻。
十八世纪的黑人奴隶,每年除了谷物,还能吃上一百多斤肉,甚至还有乳制品,糖蜜,咖啡和威士忌等等。
与之同期的康乾盛世,所谓的天朝上民,一个个饿得病黄饥廋,连件遮丑的衣服都穿不上。
到底谁是奴隶,谁是上民?
所以,万世基业从来不是仁义道德,官职土地,而是生产力。
谁能把生产搞起来,让治下百姓过上好生活,谁就拥有万世基业。
反之,得国再正,亦难逃亡国之虞。
陈子履道:“弟打算上奏朝廷,让兄长去主持此事。您有名望,地方官和灾民都听您的,主持大局,最合适不过。只要把人送到宝岛,这事一定成。”
想到十年之后,李自成恐怕已经传檄天下,问鼎登基,更觉时间紧迫。
又道:“这是挽救更多生民的唯一法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陈子壮沉吟半晌,忽然一咬牙,应下了此事。
一刻也不耽误,招来大量河南、南直隶人士,重新研究如何迁徙。
别笑他迂腐,七八天下来,竟真找到一个方略,比之前的还好。
按陈子履的想法,灾民自行聚集黄河边,乘小船直下云梯关,转大船出海。
路线非常清晰,因灾民乘船过境,没有兵变之嫌,对沿岸州县影响很小,地方官没有理由阻挠。
陈子壮却认为黄河水情复杂,汛期不行,枯水期也不行,时间限制太多。
另外船只一个不慎便会搁浅或翻船,太危险了。
哪怕十艘翻一艘,流言便止不住,老百姓心生畏惧,就不敢去了。
与其直接走黄河,不如由淮入江,更为安全。
具体方略为,在朱仙镇、商丘、郾城、信阳四地分别招募流民。
朱仙镇走涡水,商丘走睢水,郾城走颖水,信阳走浉水,分别汇入淮河。
睢、涡、颖、浉均为清水河,河道没有淤积,水流较为平缓。
淮河下游是万历朝工部尚书潘季驯的杰作——洪泽湖。
为了“蓄清刷黄”,潘季驯曾监修高家堰、归仁堤,抬高洪泽湖水位,使之可以联通黄河。
船只出了湖口稍微拐个弯,便可由清江浦入淮扬运河,过宝应、高邮,抵达扬州瓜洲渡。
海船直达瓜洲渡接应,就可以前往宝岛了。
因避开泥沙淤积,暗滩众多的黄河,可以使用大船,一艘船塞下四五十人,乃至七八十人,便捷且安全。
另外,因分四地集结,对饿得不行的灾民而言,无疑更加方便。
现下各地灾民为患,地方官能送走大量瘟神,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阻挠呢。
唯一可虑者,经过淮扬运河的船只太多,船闸压力剧增罢了。
不过漕运是北上,灾民是南下,每月增加五百船的话,影响还算可控。
总而言之,只要钱粮充足,一年内迁徙五十万人的壮举,绝对有可能完成。
陈子履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前半段就罢了,后半段是淮河运河,就怕纠纷太多,不好打点。”
陈子壮不以为然道:“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