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秘境,第二层。静止森林。上一世,顾月曦来到这里的时候,是王境巅峰。哪怕那时的她,闯过这静止森林的时候,也有些困难。而这一世,她还未到九品,虽然对这静止森林有了提前的了解,但...血色光幕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七道撕裂虚空的杀招尚未临身,整座午门广场的地砖已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如活物般蔓延至百米之外。空气在高温与高压下扭曲变形,肉眼可见的赤红涟漪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连悬浮的尘埃都被瞬间气化。顾月曦肩头那只小蚊子——楚生,却纹丝未动。它甚至连翅膀都没扇一下。就在那七道足以焚山煮海的攻击即将吞没二人的前一瞬,楚生抬起右前足,轻轻一弹。“叮。”一声极轻、极脆、极冷的金属颤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来自勋章,不是来自阵法,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武器或灵能波动。而是来自楚生自己——来自它那截比发丝更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微螺旋纹路的右前足尖。那一弹之下,一点墨色微光自足尖迸射而出,不疾不徐,不闪不避,径直撞向最前方、威力最盛的柳苍澜所发的“断岳掌印”。那掌印凝练如实质,掌心刻着古篆“镇”字,裹挟着千钧之势,掌风未至,地面已塌陷三尺,青石板如纸片般卷起、粉碎、燃烧!可就在墨光触碰到掌印边缘的刹那——轰!没有爆炸,没有对冲,没有能量溃散。那枚由柳苍澜毕生修为凝练、融合家族秘传“九狱真火”的断岳掌印,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薄冰,无声无息,彻底消融。不是击碎,不是抵消,是……蒸发。仿佛那掌印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只是一段被强行写入现实的错误代码,而楚生这一弹,是最高权限的删除指令。墨光余势不减,掠过赵立轰出的“千刃风暴”,风暴中万千刀气齐齐一滞,随即如沙塔倾颓,簌簌坍塌;掠过轩辕青祭出的“青龙锁魂钉”,那根通体泛着幽蓝寒光、专破神魂的上古凶器,钉尖刚触墨光,便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钉身瞬间黯淡三分;掠过其余四大家主联手催动的“七煞蚀日阵图”,阵图中央那轮血色烈日甫一映照墨光,竟如烛火遇风,猛地一缩,继而熄灭。七道杀招,在半息之内,尽数寂灭。死寂。绝对的死寂。血狱大阵内,连风声都消失了。柳苍澜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脸上那副掌控全局的傲然早已碎得稀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掌,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手。赵立僵在原地,手中掐到一半的“万刃归宗”印诀,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锐金之气,却再不敢向前递出分毫。他瞳孔深处,倒映着楚生那截漆黑如墨、纤细如针的右前足,那上面的螺旋纹路,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非人非妖、非生非死的冰冷秩序感。轩辕青脸上的自信彻底冻结,扭曲成一种狰狞的惊骇。他引以为傲的青龙锁魂钉,竟被一只蚊子用腿尖……弹废了?那墨光是什么?规则?法则?还是……更高维度的抹除权柄?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第一次,在自己亲手布下的绝杀之局里,清晰地感知到——死,并非终点;而眼前这只蚊子,才是真正的、不可违逆的“终局”。就在这时,楚生动了。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对澄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复眼,望向顾月曦。顾月曦的心,猛地一跳。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托付。仿佛在说:接下来,该你了。顾月曦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灼烧感,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烧得她血脉贲张,烧得她双眸赤红。她明白了。楚生亮出镇国勋章,不是为了求饶,不是为了威慑,更不是为了借势。是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碾碎一切宵小的资格!这枚勋章,不是护身符,是王冠。是军部以亿万将士热血为基、以百年国运为薪,为她加冕的——镇国之冕!她若跪,勋章蒙尘;她若退,国威扫地;她若怯,便是辜负了北域冻土之下埋着的数千具年轻尸骨,辜负了楚生用命换来的这枚沉甸甸的青铜。“呵……”一声极轻的笑,从顾月曦唇边溢出。那笑声很冷,很哑,带着血沫的腥气,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锋锐。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灵力涌动,没有符文浮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青铜色光晕,自她左肩那枚镇国勋章上,悄然流淌而下,沿着她手臂的经络,汇入掌心。光晕所过之处,她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古老、仿佛镌刻于天地初开之时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星河在她血管中奔涌。“嗡——”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共鸣,骤然响彻整个血狱大阵。不是声音,是震动。是空间本身的脉动。以顾月曦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铜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及,柳苍澜等人布下的血狱大阵,那原本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猩红光幕,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光幕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外面京都灰白的天空!“不……不可能!”柳苍澜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这是镇国之力?!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引动镇国之力?!那需要……需要军部最高权限的敕封,需要……需要至少三位元帅联署的‘承国印’!”他语无伦次,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正在崩溃。镇国勋章,是荣誉,是身份,是地位。但“镇国之力”,是权柄!是力量!是唯有被军部正式册封、授予“镇国使”衔,且手持“承国印”的绝世强者,才能调动的、真正守护大夏疆域的国运之力!顾月曦一个刚刚踏入京都的少女,凭什么?!没人能回答他。因为答案,就在顾月曦缓缓合拢的五指之间。她的掌心,那团青铜色光晕,已经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纯粹由凝固光华构成的青铜色圆球。球体表面,无数细密的暗金纹路交织、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次微弱的空间震颤。它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却让在场所有家主,包括一直隐在阵外、气息深不可测的轩辕青,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敬畏。那是蝼蚁仰望星辰时,灵魂深处油然而生的、对绝对秩序与终极审判的……战栗!“顾月曦……你要干什么?!”轩辕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惊怒,“住手!你疯了?!那力量一旦释放,会反噬你自身!会崩坏你的神魂根基!你承受不住!!”顾月曦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颗旋转的青铜光球,看着光球表面,那无数明灭的暗金纹路,渐渐汇聚、勾勒,最终,凝成一道古老、庄严、不容置疑的篆体大字——镇!一字既成,光球骤然一滞。下一瞬,无声无息,顾月曦五指猛然一握!“镇!”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没有雷霆万钧,没有地动山摇。只有那颗青铜光球,瞬间坍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青铜色光束,无声无息,射向阵法中央。目标,并非柳苍澜,亦非赵立,更非轩辕青。而是——血狱大阵,那七根贯穿天地、支撑整个阵法运转的猩红光柱之中,最粗壮、最核心、铭刻着“柳”字祖纹的那一根!光束命中。没有爆炸。没有破碎。那根高达百丈、凝练着柳氏千年底蕴与血煞之力的猩红光柱,只是……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从被光束击中的那一点开始,一层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青铜色锈迹,如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锈迹所过之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枯萎、剥落。仿佛那根光柱,真的变成了一根被时光侵蚀了万年的青铜古柱。“咔嚓。”一声轻响,细不可闻。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朽木断裂,如同琉璃碎裂。“咔嚓!咔嚓!咔嚓——!!!”七声脆响,整齐划一,响彻云霄!那七根支撑血狱大阵的猩红光柱,自柳苍澜所控的核心柱开始,一根接一根,寸寸断裂!断裂处,没有血光喷涌,只有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雾气,无声逸散。轰隆隆——!!!失去了七根支柱的血狱大阵,再也无法维持其扭曲空间的伟力。巨大的猩红光幕发出一声垂死般的哀鸣,疯狂地收缩、扭曲、变形,最终,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消散。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的血色薄雾,转瞬即逝。午门广场,重归朗朗乾坤。阳光刺破云层,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广场上每一张惨白如纸、写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脸。柳苍澜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龟裂的青石板缝隙里,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块被青铜锈迹腐蚀得坑坑洼洼、形同废铁的祖纹光柱残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濒死般的抽气声。赵立踉跄后退,撞在一根残存的汉白玉栏杆上,栏杆应声而断。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衣襟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铜绿色锈斑,那锈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衣物纤维无声腐朽、碳化。其余家主,或瘫软在地,或抱头蜷缩,或面如死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言语。他们败了。不是败在力量上,是败在……规则上。败在一枚勋章所代表的、整个大夏军部数十年浴血铸就的、不可撼动的“镇国”意志之上。败在顾月曦以血肉之躯,悍然引动这意志,将“镇”之一字,化为裁决之剑,斩断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根基!阵法之外,轩辕青的身影,依旧挺立如松。可他的脸色,却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死死盯着顾月曦,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本该是棋子的少女,用一枚勋章为引,撬动了足以颠覆整个京都格局的滔天伟力!他看到了顾月曦身上,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少女所能拥有的、近乎神性的掌控力与决绝!这已经不是天才,这是……灾厄!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撕裂长空!不是一道,是七道!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的流光,自京都七方天际,如陨星坠落,悍然撞入午门广场上空!轰!轰!轰!轰!轰!轰!轰!七声巨响,震得大地为之颤抖,广场上残存的碎石簌簌跳动。七道身影,稳稳落在广场边缘,呈环形,将柳苍澜等七大家主,连同那狼藉的阵法残骸,尽数围在中央。为首一人,身着墨色劲装,肩章上,三颗银星熠熠生辉,正是北方战区总指挥,战神七星罗战!他身后六人,气息同样渊渟岳峙,赫然是其余六大战区,各派来的一位副司令!七位战区巨头,齐聚午门!他们没有看柳苍澜,没有看赵立,目光越过所有人,齐刷刷地,落在了顾月曦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左肩那枚微微泛着青铜光泽的勋章上。罗战上前一步,脚步踏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目光如电,扫过广场上狼藉的阵法残骸,扫过柳苍澜等人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顾月曦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十年沙场铁血的、近乎凝固的肃穆。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行了一个无比庄重、无比标准的军礼。“报告!北方战区总指挥,罗战!奉命,护镇国神蚊!”话音落下,他身后六位副司令,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手,行礼!“报告!东方战区副司令,李岩!奉命,护镇国神蚊!”“报告!南方战区副司令,苏婉!奉命,护镇国神蚊!”“报告!西方战区副司令,秦岳!奉命,护镇国神蚊!”“报告!中央战区副司令,陈默!奉命,护镇国神蚊!”“报告!西北战区副司令,韩烈!奉命,护镇国神蚊!”“报告!西南战区副司令,林薇!奉命,护镇国神蚊!”七道洪亮、坚定、蕴含着无上军威的声音,如同七道惊雷,滚滚碾过午门广场,碾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更碾过他们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与侥幸!柳苍澜猛地抬起头,看向罗战,又看向顾月曦,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罗战收回军礼,目光如刀,冷冷扫过柳苍澜:“柳家主,血狱大阵,屠戮镇国功臣,意图谋害国之栋梁……此罪,按《大夏战时律》第七章第十三条,当诛族!”“不!不!!”柳苍澜终于崩溃,嘶声尖叫,“是误会!是误会啊!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她是镇国神蚊!!”“不知道?”罗战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顾月曦肩头那枚勋章,“那你告诉我,这枚勋章,是不是军部颁授?是不是镇国之勋?是不是全大夏,唯一一枚,由龙部长亲手交予,只为‘护’字而存的……镇国勋章?!”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柳苍澜耳膜嗡嗡作响:“你!知!不!知!道!”最后一个字出口,罗战身上,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万里北域冰原的凛冽杀气,轰然爆发!那杀气并未针对柳苍澜,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口腥甜的血气,猛地涌上喉头!“噗!”柳苍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锤,狠狠砸在地面,再也不能起身。罗战不再看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顾月曦身上,那肃穆之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顾小姐,”他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军部有令,即日起,您享有‘镇国特使’一切权限。京大零号秘境,为您敞开。此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噤若寒蝉的围观群众,以及无数闪烁的手机镜头,“今日之事,军部将彻查。所有参与围杀、提供阵法支持、散布不实言论者,无论身份,皆依法严办!”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对着顾月曦,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请!”顾月曦静静地站在那里,肩头的镇国勋章,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温润而沉重的青铜光泽。她没有看罗战,也没有看那七位战区巨头,只是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肩膀上,那只正懒洋洋扇动着薄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蚊子。楚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小小的复眼眨了眨,然后,用它那截漆黑的右前足,轻轻碰了碰顾月曦的耳垂。痒痒的。顾月曦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罗战,越过七位战区巨头,越过广场上所有或敬畏、或恐惧、或狂热的脸,投向远方。京都最高的建筑,终南山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正端坐云端,以整个大夏为棋盘,以十大家族为棋子,亲手掀开了这场足以改写京都乃至整个大夏格局的风暴序幕。而她,顾月曦,终于,站到了风暴的中心。她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她年轻却已淬炼出钢铁般冷硬线条的侧脸上。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那条由七位战区巨头让开的、通往午门之外的、铺满阳光的坦途。她的脚步很轻。却踏在了所有人的命运之上。身后,罗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再次响起,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序章:“传令!京大零号秘境,即刻开启!”“镇国神蚊,入内!”“凡阻路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