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刚刚从楚生和顾月曦身旁掠过的那支队伍，在前进了一段距离后，为首的面纱女子，却突然勒马停了下来。在她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问道：“圣女，怎么了？”...血色光幕如垂死巨兽的咽喉般剧烈收缩，发出刺耳的嗡鸣。阵内空气凝滞如汞，连悬浮的尘埃都僵在半空。柳苍澜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敢再下令——那枚青铜勋章正静静别在顾月曦左肩校服上，表面蚀刻的九爪金龙纹在血光中缓缓流转，每一道鳞片都像活过来般吞吐着微不可察的金芒。“镇国……”轩辕青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第七十二枚。”他话音未落，赵立猛地倒退三步，后颈衣领被冷汗浸透：“第七十二？可军部档案里……只有七十一枚！”“第七十一枚，”轩辕青盯着勋章背面那行细若游丝的铭文，“是罗战将军的‘北境无界’。而这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生那只悬停在半空、六足微颤的蚊子，“背面刻着‘零号秘境·初代守门人’。”死寂。连血狱大阵的嗡鸣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所有家主同时抬头看向午门上方——那里本该悬着十大家族联合敕令的玄铁令牌，此刻却空空如也。而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一道银灰色光束自天穹垂直劈下，不偏不倚钉入广场中央青砖。光束散去，露出一柄通体冰晶雕琢的短剑，剑柄缠绕着褪色的暗红绶带，剑身映出七个血淋淋的大字：【军部特许·免罪七日】。“嘶——”洛清语倒抽冷气，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免罪七日……这是当年平定西疆叛乱时，军部给‘破军营’的最高特权！”沈逸轩瞳孔骤缩：“破军营早已解散三十年……这柄剑怎么会在今天出现？”没人回答。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柄剑上，仿佛它随时会化作斩首铡刀落下。柳苍澜突然狂笑出声，笑声却像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好！好一个免罪七日！那今日之后呢？顾月曦，你真以为靠一块破铜烂铁就能护住这只妖蚊？！”他猛地转向楚生，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你可知镇国勋章持者不得擅离驻地？你可知妖兽授勋需经三十七道军械司验明正身？你可知——”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血幕泛起涟漪，“——这枚勋章根本不在军部名册！是伪造的！！”“轰！”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拳影撕裂空气砸来。柳苍澜仓促格挡，整条右臂瞬间扭曲成诡异弧度，整个人倒飞撞进血幕边缘。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顾月曦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校服袖口撕裂处露出半截雪白小臂，五指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暗金色雷光。“柳家主。”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伪造？”柳苍澜咳着血撑起身子，嘴角却咧开狰狞笑意：“证据在此！”他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嵌入皮肉的青铜圆盘——盘面浮雕着与勋章同源的九爪金龙，盘底刻着“军械司·乙字七号验讫”字样。“这才是真正的镇国勋章拓印模！所有真品都需经此模压印三次方能生效！你那枚……”他咳出一口黑血，笑声愈发癫狂，“连龙须都没刻全，也配叫镇国？！”顾月曦眸光一闪，指尖雷光倏然暴涨。就在此时，楚生突然振翅掠至她耳畔，细若游丝的声音直接钻入识海：“多主且慢——那模子是假的。”全场哗然。“放屁！”柳苍澜厉喝，“乙字七号模子二十年前就封存于军械司地宫！”“封存？”楚生六足轻点顾月曦肩头，嗡鸣声带着奇异韵律，“您忘了去年北域异族突袭时，军械司地宫被炸塌三层的事？当时负责抢修的，恰是小夏第三批基因改造工蚁部队——它们搬运废墟时，曾发现过七块被熔毁的青铜残片。其中一块……”他停顿片刻，六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光，“刻着‘乙字柒号·赝造专用’。”空气骤然冻结。赵立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军械司……从不设赝造专用模子！”“因为从来不需要。”楚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北域风沙刮过铁壁的粗粝感，“直到三个月前，有人花三吨稀土金属，买通了地宫守卫长。他们要伪造的不是勋章……”他六足轻点顾月曦肩头，那枚青铜勋章表面突然泛起涟漪，九爪金龙的竖瞳里竟映出一张模糊人脸——赫然是柳苍澜年轻时的模样！“……是镇国勋章的铸造权。”“不可能！”轩辕青失声低吼，“镇国勋章铸造需军部、枢密院、礼部三方印鉴！单有模子有何用？！”楚生振翅悬停于半空，六足间突然亮起六点幽蓝微光，连成北斗七星阵图：“所以他们伪造了三份印鉴。第一份……”蓝光闪烁，映出礼部尚书案头被调包的玉玺印泥，“第二份……”又一点蓝光亮起，显出枢密院密室中正在融化的青铜虎符，“第三份……”最后一道蓝光直指柳苍澜心口，“就是您这颗，混了稀土金属的心脏。”柳苍澜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你胡说！”他嘶吼着扑向楚生，指甲暴涨如钩。然而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顾月曦忽将右手按在他天灵盖上。没有雷霆，没有火焰，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自她掌心射出，顺着柳苍澜百会穴钻入——“啊——！！！”凄厉惨叫响彻云霄。柳苍澜双目暴凸，七窍同时涌出银色雾气，在半空凝成七幅画面：地下熔炉里翻滚的青铜浆液；熔炉旁堆积如山的稀土矿石；矿石堆上压着的军械司批文；批文末尾盖着鲜红如血的军部印章；印章下方一行小字：【准予试铸镇国勋章衍生品·编号001】。“衍生品……”赵立浑身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早知道真品勋章无法伪造，所以另辟蹊径造了‘衍生品’！用稀土金属替代陨铁，用妖兽精血代替龙脉地气……这种伪勋章，根本承受不住镇国级威压！”话音未落，那枚别在顾月曦肩头的青铜勋章突然剧烈震颤。表面九爪金龙发出无声咆哮，龙鳞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诡异晶体——正是柳苍澜心口熔炉里流淌的稀土结晶！“糟了！”轩辕青失声，“伪勋章反噬！快撤阵！”但已晚了。“咔嚓”。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勋章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红晶体内部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漩涡——“空间锚点？”沈逸轩失声惊呼，“这伪勋章竟连通了北域前线的空间节点？！”漩涡深处传来沉闷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让血狱大阵剧烈摇晃。突然，一只覆盖着暗银色鳞甲的手掌从漩涡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悬浮着一枚滴血的青铜勋章。那勋章比顾月曦肩头这枚大三倍，表面九爪金龙的竖瞳里燃烧着实质化的金色火焰。“北域……守门人……”洛清语声音发颤，“是罗战将军的本命勋章！”漩涡骤然扩大，罗战的身影踏着血色阶梯缓步而出。他左眼覆着机械义眼，右眼却亮得惊人，目光扫过全场时，所有家主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碾碎山岳的漠然。“柳苍澜。”罗战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你偷走的稀土矿，够铸十枚伪勋章。”他抬起手，掌心勋章上的金色火焰突然腾起三尺：“但真正能杀人的……”火焰猛地收缩，凝成一把寸许长的微型金刀，悬浮于他指尖。“……从来只有一把。”柳苍澜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欲逃。可那金刀已化作流光射出，不偏不倚钉入他心口模子所在位置。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他整个胸膛开始结晶化，暗红色晶体如瘟疫般蔓延至脖颈、脸颊，最后在眼眶中凝成两颗血色水晶。“不……不可能……军部绝不会为一只蚊子……”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暗红粉尘，被血狱大阵的罡风吹散。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罗战看也没看飘散的粉尘，径直走向顾月曦。在距离三步时停下，微微颔首：“顾小姐，北域防线缺个副指挥官。军部刚通过的任命书，现在生效。”他摊开手掌，那枚滴血的勋章静静躺在掌心，金焰温柔跳动：“这枚真品，送给你。至于伪勋章……”他瞥了眼顾月曦肩头正在溶解的暗红晶体，“算它替你省了清洗费。”顾月曦深深吸气，突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顾月曦，接令！”这一跪，跪得柳家残余家老吐血昏厥，跪得赵立踉跄后退撞翻阵旗，跪得轩辕青握紧佩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动弹。罗战却看也没看跪拜之人，转身望向楚生：“小家伙，北域新挖了条虫洞，直通零号秘境入口。听说……你对那边很熟？”楚生六足轻点空气，嗡鸣声带着笑意：“熟。毕竟当年埋第一块界碑时，我还在您靴子底下躲过雨。”罗战终于笑了。那笑容如冰川初融，竟让血狱大阵的血光都黯淡三分。他抬手一招，悬浮半空的冰晶短剑“嗖”地飞入掌心，随手抛向顾月曦：“拿着。七日之内，零号秘境归你管。谁不服……”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诸位家主，“让他们来北域，找我领罚。”话音落，他转身踏入漩涡。临消失前，忽又回头，朝楚生眨了下右眼：“对了，你上次说的‘异族皇庭藏宝图’，我让人拓了一份。今早刚送到京大校史馆——就在你当年啃过的第三根房梁夹层里。”漩涡闭合。血狱大阵无声溃散，血光如潮水退去。午门广场重归清明，阳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顾月曦缓缓起身，将冰晶短剑插进校服腰带，指尖抚过肩头——那里只剩一道浅浅金痕，像枚烙印。她望向楚生，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所以……那枚伪勋章，是你故意让它被认出来的？”楚生振翅悬停于她眼前，六足间幽蓝微光尚未散尽：“多主记得吗？您说过，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什么叫‘虎头蛇尾’。”顾月曦怔住。风掠过她额前碎发，露出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她忽然抬手，两根手指精准捏住楚生后足，将这只小蚊子举到眼前：“那现在……该清算清算，你偷偷修改我记忆的事了。”楚生六足徒劳蹬空，嗡鸣声带上一丝心虚：“多主明鉴！属下只是……”“只是把‘您当年踹翻的第三根房梁’，改成了‘您当年啃过的第三根房梁’？”顾月曦眯起眼，指尖力道加重，“很好。今晚加训——围着零号秘境跑三千圈。不许用翅膀。”楚生顿时发出凄厉悲鸣：“多主！属下昨夜刚帮您修复完校史馆地宫的时空褶皱！”“那就再修一遍。”顾月曦松开手指，任他跌进自己掌心，“顺便，把罗战将军塞进房梁夹层的藏宝图，给我取出来。”楚生瘫在她掌心，六足朝天蹬了蹬，蔫头耷脑：“……遵命。”阳光慷慨倾泻，将一人一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成同一道剪影。远处，李道一站在教育署大楼顶楼，望着午门方向久久未动。他手中那枚被捏碎的沉香木镇纸，木屑正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的雪。而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刷成一片血色海洋：【前方高能！镇国勋章竟是我自己？！】【柳苍澜：我偷稀土造伪勋章→罗战：哦，我顺手把真品送人了】【顾月曦单膝跪地那个镜头……我截图当屏保了！！】【所以蚊子才是最终BoSS？？？】【等等！校史馆房梁夹层？！我现在就去买票坐高铁回京大！！】【楼上醒醒！零号秘境刚被顾校花征用！门票：三条人命+一颗真心（可赊账）】风卷起广场上残留的暗红粉尘，飘向京都东南角——那里，一座百年老宅的祠堂里，供桌上七盏长明灯突然齐齐熄灭。牌位最顶端，那块写着“叶氏先祖”的紫檀木牌，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与楚生六足同源的幽蓝微光。